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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輩子都很孤獨,但我有智慧彌補。」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死去,而是遺忘。以前輕而易舉的事情、比吃飯還簡單的行為、像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突然間默默的從我們生命中流失,一點一滴不著痕跡,當我們察覺之時,好像如同白駒過隙、曇花一現般,一下子就消失無蹤。 所以村上春樹說,人不是慢慢老去,而是一瞬間老去的。

看著垂垂老矣、步履蹣跚的福爾摩斯,心裡一直浮現著揮之不去的感慨和憂愁,就連天才與英雄都逃不過歲月的無情摧殘,曾經的心高氣傲與不可一世都會隨著春去秋來和落葉一同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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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部BBC所推出的福爾摩斯改編電影,迥異於現代版的影集《新世紀福爾摩斯》,也不同於蓋瑞奇的華麗電影《福爾摩斯》,但這是一部讓這個悠久的杜撰人物福爾摩斯擁有最貼近人性的一個版本。雖然跳脫以往著重辦案、夏洛克與華生一搭一唱的精彩劇情導向的固定架構作品,但細膩與脆弱的大偵探更加的讓人憐愛。

伊恩麥克連的演技與神情徹底擴散了整個情緒的釋放,揣摩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一般,尋求解脫、自我救贖,不僅給予他遺忘的能力、給予他受傷的權力、給予他凋零的一天,當這些我們耳熟能詳,應該永遠陪伴在福爾摩斯周遭的人一一撒手人寰之時,更給予他後悔的空間、給予他坦白的餘地、給予他孤單的機會。

他詮釋了福爾摩斯不得不接受自己即將邁入人生終點的無奈,也演出了讓觀眾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的不捨與心酸,要承認自己已經徹底老去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因為這是從小到大深植於我們腦海裡的不死角色,原來福爾摩斯也即將迎接這一天的來臨,我們所察覺到的只有自己年紀的增長,卻沒意識到此位陪伴我們多年的高傲英雄,也被難以抵抗的歲月一點一滴的侵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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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輕狂、睥睨一切的時期,總是自視甚高,有能力的同時也伴隨著更高的責任,但當年的他卻只執著於事實罔顧著人們的感受。因此福爾摩斯開始後悔與懊惱,他原本可以把事情處理得更漂亮,他原本可以拯救多幾條人命,卻因為自以為是的執著,而漸漸累積造成他年邁時期的自責與心理負擔。

因為很多時候,人們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心靈上的解脫。真相與邏輯這種沒有溫度又冰冷的東西,雖是事實卻不會有絲毫暖意,當牽扯到情感的時候,就取決於我們想相信什麼。

透過三條劇情線穿插交織出福爾摩斯的晚年生涯,包含了將最後一場辦案撰寫成小說、受邀親自走訪日本採集山椒,還有與小男孩動人的相處故事,環環相扣,每一條線都緊緊拉扯著習慣理智的他,最後卻依然無法抗拒情感的巨大衝擊。所有的往事歷歷在目,時而追憶,時而遺憾,時而懊悔,隨著記憶的衰弱,這些過往都如影隨形得不停跟隨著他,迫使福爾摩斯無法不正視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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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沒有華生與哥哥的日子裡,這位小男孩的出現,讓人感受到福爾摩斯也是一位渴望陪伴、有血有淚的老人家。

那些童言童語的可愛邏輯裡,福爾摩斯再次覺得與過去的自己產生連結,小男孩變成了他的追尋記憶的動力與來源,透過蜜蜂的觀察和生活中所見所聞的分享,不僅溫暖了他寂寞孤單的獨居生活,再次對生活燃起了希望與熱情。對於這個告別偵探生涯的案子,非但不是盡如人意的故事,也不停讓他的理性與感性不停的拔河。

在人生的最後搖曳的燭火之中,總算出現了一個他嘗試想抓住的殘影,也許一部分也是彌補著當時對華生的永別無能說出一句再見。對福爾摩斯而言,故事的真相已經不再重要,靜靜的放在心底,那些改寫過後的篇章,無非是想彌補自己當初選擇轉身的遺憾,留給小男孩與讀者們一個足夠的理由前進,就算是謊言也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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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華生來不及沒有說出口的再見,一直壓抑在他的心裡,也不禁讓我想起了李安《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中的那句話:「人生就是不斷的放下,但令人遺憾的,就是沒能好好地道別。」

過多的邏輯與理智,讓他長年來不停的與人性抗衡、與過去抗衡、與悔恨抗衡、與罪惡感抗衡,這八千里路的雲和月加諸在福爾摩斯身上的不只是風風雨雨的往事,還包括許多不需要背負的人命與難辭其咎的過錯。時間所無法沖淡的這些,都在人生的最終章裡變成一齣又一齣的懸案,無法破解,也無從改變。

但解決傷痛的方法就是面對、理解與放下,一聲嘆息藏了多少的欲說還休,撿起石頭,放下窒礙,看得讓人不勝唏噓,人到老年,不過只是想尋求一絲絲心靈上的支持、平靜與慰藉,就連凡人之軀的福爾摩斯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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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談談這本由 Mitch Cullin 所撰寫的原著小說《心靈詭計》,其實書雖然是不錯的佳作,但是電影出色到令人嘆為觀止,走出影廳後久久沉浸在那白髮蒼蒼的孤寂之中。

比起電影的安排,小說本身的的劇情線較為凌亂,先選擇閱讀小說的讀者,可能會對於三個故事發展的關連需要花些心思消化和理解。但是在電影觀賞完畢之後,也慢慢回想起小說字裡行間所傳達的細節與意義。小說所鋪陳的內容比電影更加複雜,手法也類似電影的穿插與交錯,但透過畫面的方式讓人比較容易理解。

劇情上而言,電影讓整個故事更圓滿一些,尤其在小男孩的所帶給福爾摩斯的影響這一塊,原著的部分更為戲劇性,在部份的關建發展上與電影的走向也略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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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認為這是一部非常優秀的《福爾摩斯》電影,因為有伊恩麥克連的笑容、皺紋、蒼老與嘆息,帶著些許過往的驕傲,也增添了歲月洗滌的痕跡,但依然聚集了所有的光芒。

我如此獨鍾這部電影,主因在於伊恩麥克連的精湛演技將整部電影推到高峰,細膩深刻,收放自如,一層又一層的情緒渲染堆疊,到最後如同滔滔江水般一起決堤釋放。他不僅自己揣摩了主角的心境、並畫上了老妝,把這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虛幻角色詮釋的讓人心疼與不捨。

而且在觀賞的過程中,班尼狄克康伯拜區與小勞勃道尼所詮釋的福爾摩斯不停地浮上眼前,曲高和寡的狂傲明明還在眼前,一轉眼如同跑馬燈閃過,驚覺這個角色竟然早已栩栩如生得逐漸凋零,如此強烈的落差與對比,帶出了深深的動容和難以言喻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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