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 Maxwell Evarts Perkins,一位傑出的編輯,一個勇敢、誠實的人,他堅持與本書作者共同度過苦澀、無望和疑慮的日子,讓他免於陷入絕望深淵。

我把這部以《時間與河流》為名的作品獻給他,希望這整本書值得他的忠誠奉獻與耐心付出。作為一個無畏、堅定的朋友,他將這樣的特質傾注於書裡的每一部分,沒有這些,就沒有這本書。」

  ─ ─ Thomas WolfeOf Time and the River 時間與河流》

《天才柏金斯》擷取了這本磚塊書傳記小說的部份劇情,將傳奇編輯柏金斯與沃爾夫之間,從相遇相惜到漸行漸遠的伯樂情懷改編搬上大銀幕,並力邀柯林佛斯、裘德洛、妮可基嫚等眾多巨星同台飆戲。

其實原著不是非常平易近人能輕易被吸收,但卻是當代文壇非常重要的一部研究作品,對於電影和書我都非常喜愛,尤其是書籍本身,完全愛不釋手,睡前一定得翻幾面閱讀,也恨不得把每一句出自柏金斯、海明威、沃爾夫與費茲傑羅之手的名言都記錄下來,可以說是一本非常偉大的傳記,將當時光彩奪目的輝煌年代完整串起。

 

無論是電影還是小說,都瀰漫著過去的才情奔騰的迷人氛圍,電影中蕭瑟迷濛的城市街頭、昏黃復古的老舊建築,還有那永遠壓低的帽簷與優雅紳士的立領大衣,都將時代的色彩再次降臨了紐約。

不同於原著圍繞在柏金斯的編輯生涯與個人經歷,電影選擇著重於他與沃爾夫形同父子的一段革命情誼,沃爾夫的華麗辭藻與繁冗的形容詞總是讓他的手稿硬是比其他作家多上好幾倍,不像費茲傑羅的字斟句酌,他需要與編輯設法耐心精簡與不斷改寫,但得天獨厚的寫作才情卻是不可多得的文豪,在柏金斯的耐心溝通和不眠不休的努力之下,終於協力完成生平鉅作《天使望鄉》和《時間與河流》。

 

「我這輩子在認識你之前,一個朋友都沒有。」

其實沃爾夫是一位為文學而生的天才,天才同時也自視甚高、神經敏感,不僅情緒起伏大、敢愛敢恨,也缺乏所謂的同理心,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會被歸類為異類甚至是瘋子。在遇見柏金斯之前,他被各家出版社拒之於門外,沒有人願意出版他的創作,可能是他令人大吃一驚的文字數量,也可能是他鋪張誇大的言行舉止,都讓多數人敬而遠之。

但對柏金斯與妻子艾琳來說,他的重視與熱情就像沐浴在陽光之下,帶來源源不絕的生命力與新鮮感,但其實沃爾夫能有今天,除了本身的才華橫溢外,就是柏金斯毫無止盡的忍讓與包容。他作品中總是洋溢著滿滿的自傳性質,把自己周遭所發生過的人事物與真實情感放入小說中,對於他來說,一本作品不投注真正的情感就不會偉大動人,所以包括艾琳、柏金斯,全都被以沃爾夫眼裡的模樣寫入書裡。

原著中提到,在晚期沃爾夫未完成的長篇小說裡,曾經以狐狸的形象描寫柏金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這樣寫道:

「噢,狡猾的狐狸,你的狡猾是多麼單純,你的單純又多麼狡猾;你下指令時那麼拐彎抹角,拐彎抹角起來又那麼直接!你正直而不欺詐,沈著而不招妒,公正而不盲目,你為人公平,眼光犀利,內心強大不懷恨,誠實而不做卑鄙事,高尚而不膚淺地生疑,單純而不耍手段 ———— 但他從來沒有在討價還價的交易中吃虧過!」

 

電影雖然改編得還算流暢,因為沃爾夫與柏金斯兩人情感的糾葛其實非常複雜也龐大,很難用一兩個鐘頭徹底傳達出兩人從推心置腹到漸行漸遠的各種因素,光是塑造兩人性格與前期的革命情感就已經不太能感染觀眾,更遑論後期的發展演變,其實這是這部電影無可忽視的最大缺點,每一段情誼的刻畫都沒有到位。

在原書裡,故事是以柏金斯為主軸,他是一個踏實可靠、自制力強、傾注全力於工作上的不可多得的天才編輯。總是高瞻遠矚、獨具慧眼,對他旗下的作家不遺餘力扮演著亦師亦友又無比包容與支持的角色,關懷作家們的所有生活、休閒與私人情感。低調與謙虛永遠都是他的行事原則,不願露臉不願邀功也不會給予作家壓力,因材施教的獨特溝通能力都讓海明威、費茲傑羅這些大文豪打從心底敬佩,竭盡一生奉獻給文學,才成就了一部又一部的時代經典。

柏金斯對這些作家的忍耐力非常驚人,在科技不發達的時代扮演著他們最值得信賴的家人,除了可以說是予取予求的金援以外,連費茲傑羅曾經喝醉對柏金斯的女兒言語非禮都願意忍讓,他明白這些作家真正的面貌和可敬可愛之處,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盼能不影響他們的寫作心情。

他的朋友 Van Wyck Brook 如此懷念他:

「我最早的朋友,也是我的終生摯友麥斯・柏金斯常說,每個人都蘊藏著一部小說。這句話非他首創,實際上是老生常談,但他這樣有個性的人把它內化了。我總覺得,如果他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必能寫出一流的長篇小說,他擁有風格獨特的小說家天賦。但是他沒有發展這項特長,而將天賦貢獻給別人,發展他們的寫作事業。」

 

電影裡開啟於柏金斯先拿到了《天使望鄉》的手稿,在火車上邊讀邊沈迷在沃爾夫字裡行間隱藏的魔法裡。很喜歡電影透過旁白的方式朗誦著這樣一部經典文學,彷彿跟著裘德洛的聲音一起見證了一代文學鉅作還沒被磨亮的雛形,在泛黃的紙張上閃閃發光。

「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扇找不到的門。話說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扇門。再說所有被遺忘的面孔。

...... 我們之中有誰真正知道他的弟兄?有誰探索過他父親的内心?有誰不是一輩子被關閉在監獄裡?有誰不永遠是個異鄉人,永遠孤獨?」

柏金斯親口告訴了沃爾夫他們的出版意願,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終於在吃盡閉門羹的情況下,捧紅當代文豪海明威與費茲傑羅的出版人願意將他的創作出版成書,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當時真摯熱情的沃爾夫展露無遺。

 

《天使望鄉》的成功,所有評論家一致表達讚賞,不僅一夕之間聲名大噪,也讓他充滿了積極的創作動力,洋洋灑灑的第二部創作不久後變堆滿了柏金斯的辦公室。看著兩千多頁的手稿,他毫不遲疑的願意協助吳爾夫刪減成書,兩人夙夜匪懈、披星戴月的一起努力精簡文字,有著開懷大笑的夜晚,也有著不歡而散的爭執,一轉眼兩年的光陰都耗費在這一本厚重的《時間與河流》。

雖然毫不意外的成為賣座小說,也博得了更高的盛讚,但沃爾夫的成就讓他對周遭加倍嗤之以鼻,不僅對海明威、費茲傑羅出言不遜,也得罪了很多人。大家也開始漸漸傳說沒有柏金斯就沒有現在的沃爾夫,沃爾夫的地位都是柏金斯一手打造的,光是才華與天賦不足以成就一位偉大的作家,還需要具備相當的組織整合與批判能力,才能讓文字精練準確,展現更加成熟文學作品。

這些都漸漸累積促成兩人的心結與裂縫,最後導致了所有人都不願見到的決裂,但是柏金斯始終都是最關心沃爾夫的人,毫無原則的無怨無悔。

 

最後,流星總是這麼耀眼,也都消逝得如此迅速,令人不勝唏噓。沃爾夫病重時,寄了一封信給柏金斯:

「無論發生什麼 ———— 我有這樣的『預感』,也想過要寫信告訴你,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我永遠都會想你,懷念你,正如我永遠記得三年前的七月四日,你來接我下船,然後登上大樓樓頂,感受下面這座城市所有的奇特、榮耀和生命力。」

電影所傳達給我們的情感與偉大非常有限,感染力無法呈現在短暫的兩小時之間,但是透過閱讀原著作品,我感受到了一代文壇的興衰起落,其實真的動人無比。柯林佛斯所展現的正是柏金斯的一切優點,沈穩低調、木訥寡言、不苟言笑卻認真看待眼前的工作。裘德洛誇張的肢體語言也讓情緒豐富的沃爾夫再次回到了人世,愛恨分明、個性急躁,對心裡的感覺一點都無法隱藏,互補的兩人相交的瞬間也是奇蹟的誕生。

我眷戀這樣的惺惺相惜,也沈醉於過去的藝術年代,這樣的改編傳記由他們來演出,雖然不盡滿意卻也非常滿足了,在現今一個出版業瀕臨死亡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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