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這種事向來就是條不歸路。」

「那你幹嘛答應我要做?」

「因為你開口了,老弟。」

  ─ ─《赴湯蹈火 Hell or High Water》

如果說西部電影是一種時代的眼淚,那麼這部蘇格蘭導演David Mackenzie 的新作《赴湯蹈火》,就是這個世代的全新經典。

曾經帶來《末日情緣》、《超危險人物》等電影,這次攜手《怒火邊界》編劇 Taylor Sheridan 的全新原創劇本,不僅入選了本屆坎城影展的「一種注目」,更一舉開出 IMDb、爛番茄與 Metacritic 等齊聲的讚賞。

細膩刻畫社會邊緣人的掙扎反擊,彷彿困獸之鬥的以自己的方式伸張正義,參雜幽默與瘋狂、恐懼與犯罪,還有血濃於水的兄弟情誼,這部德州西部主題的獨立電影在劇本、音樂、攝影、演技都出色至極,經典二字著實當之無愧。

 

一開始就以一分多鐘的一鏡到底揭開序幕,加上隨處可見的長鏡頭,滄桑絕望的哀淒之美在荒涼的德州更顯蕭瑟。雙線劇情簡單直接,節奏快慢恰到好處,故事緊扣著手足之情的重量與置之死地的犧牲。人物性格立體鮮明,一層一層剝開的來龍去脈,沒有華麗鋪張的場面與龐大複雜的背景和發展,卻譜出了一曲美麗又殘酷的西部輓歌。

由《星際爭霸戰》的 Chris Pine 飾演弟弟 Toby,《紅翼行動》的 Ben Foster 詮釋有搶劫前科的瘋狂哥哥 Tanner,由弟弟策劃整起搶案,與哥哥聯手一起打擊嗜血的銀行,打算訴諸以暴制暴的手段,使用銀行手裡搶來的錢付清農場貸款,讓貧窮這種現代原罪能終止於自己這一代。

一起一起計畫式的連鎖搶案接連發生,負責偵辦此案的是一對騎警搭檔,一位是即將退休的 Marcus,找來影帝《瘋狂的心》Jeff Bridges 擔任,與 Gil Birmingham 所演出一半印地安一半墨西哥血統的 Alberto 聯手追查,幾位實力演員互飆演技的精彩程度更完美了這部電影。

 

就是這一對搶匪與一對騎警,交錯展開了這麼一個娛樂性質又發人深省的故事。

Toby 與 Tanner 兄弟間的互動與情感,是《赴湯蹈火》中最觸動人心的部份,看似天壤地別的兩人,因為久未聯繫的弟弟的一句話,才剛出獄沒多久的哥哥二話不說的再次踏上了不歸路。

也許我們看得出來 Tanner 荒誕瘋狂、暴力不羈的個性遲早都會不得善終,在這些狂妄的背後,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卻是身為兄長的關愛與柔情,深深以自己的弟弟為傲,為了保護他就算兩勒插刀也在所不辭。

但是 Toby 不同,身為毫無前科、踏實安分的當地居民,陪伴媽媽走到人生的盡頭,也一肩挑起前妻與兩個孩子的撫養重任,身為走投無路的社會底層,除了被銀行一層層剝削之外,這種世襲式的貧者恆貧,富者恆富,就算賠上性命也要替自己的孩子畫下句點。

這是個人第一次感受到 Chris Pine 的演技魅力,他這個角色的內心情緒相當複雜,他對哥哥的愛是深沈的難以訴諸言語,尤其是看到哥哥面臨危險時,Toby 不加思索地衝上去拳打腳踢,這些都透露了哥哥在他眼裡的地位有多重要。但他對家人的愛又濃烈的無法割捨,被逼到絕境的好人在窮途末路時也只能挺而走險的絕望在他眼神裡展露無遺。

 

《赴湯蹈火》中沒有缺少的就是適時的幽默和嘲諷,在兩位騎警的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抬槓下很難不喜歡這對搭檔。

Marcus 與 Alberto 的角色也被堆疊的相當立體,影帝詮釋這樣一位老而俏皮的經驗豐富警察,總是讓人不禁莞爾,種種充滿玩笑式的歧視言論、意有所指的荒謬成見,卻都不見一絲尖酸刻薄,是這部電影能在嚴肅與輕鬆之間取得平衡的重要元素。

也許在這個經濟蕭條的社會之下,Marcus 的老練讓他洞悉人性,也因此明白身而為社會底層的奴役悲哀。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到達山丘頂端時,堅定的眼神裡帶著一點驕傲、一點榮耀、一點老練、一點風骨,游刃有餘的扣下板機,那瞬間的影帝活生生地征服了整個荒煙瀰漫的遼闊平原。

 

在導演與編劇想藉由電影告訴觀眾的諸多概念中,我深刻的感受到沒有人是絕對的壞,也沒有人是絕對的好,是與非是取決於切入的角度。

「我愛你,我是說真的。」

一句訣別之詞,透露的卻是千斤般血濃於水的情深義重,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對於哥哥而言,弟弟永遠是他的最柔軟的弱點,在他雙手一攤一無所有的人生裡,只有弟弟是賦予他生命意義的人,也只有弟弟是唯一一個在乎他的人。

或許我們可以認為這對兄弟的血液中流著暴戾的本性,但是就像 Tanner 說的,一個人的選擇才決定自己成為何種面貌。Toby 有家庭與下一代的牽絆和寄託,他希望自己繼承下來的貧窮導致沒有回頭餘地的人生就此終止,隱藏在這些邊緣人的遺憾的背後,正是時代的悲歌。

 

 

如果要說《赴湯蹈火》有什麼優點,只能說這部作品應有盡有、無可挑惕,涵蓋了各種難以表達的情感,透過一群不懂如何訴說內心感受的德州硬漢,含蓄而滿溢,肢體語言和眼神能夠勝過千言萬語,這樣的內斂卻豐沛的情感,就像是導演的一貫特色。

毫不馬虎的槍戰場面,扎實堆疊的角色深度,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反映社會,在短短的一部電影中讓人深省,讓人垂淚,也讓人徹底感同身受,很久沒有享受到這麼簡單俐落又再三回味的完美電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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