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每一刻,都是運氣。

個人的成就,取決於你的運氣 ———— 要在恰當的時間、生在恰當的地方、有恰當的膚色。要活得夠久,可以在恰當的時間、在恰當的地方成功發財。沒錯,個人的努力和才華可以造就不同,這是很關鍵的,我也絕對不會有異議。

但運氣是所有生命的基礎,好運或壞運。運氣就是人生,人生就是運氣,而且手中的運氣會隨時消逝。」

  ─ ─《夜行人生 Live By Night

一直滿喜歡關於黑幫與犯罪等相關主題的小說與電影,雖然裡面充斥著不法之徒與暴力行為,但是每次都在罪惡的邊緣看見人性的溫柔,比起許多以正義之名所做出的道貌岸然之事更顯深刻動人,而《夜行人生》就是這麼一部作品。

從翻開小說的剎那便無法離手,引人入勝的故事與富有層次的鋪陳,不僅有著忠於時代背景的歷史深度,更像是在閱讀 1920 禁酒令年代波士頓版本的《教父》,當然無法與神作相提並論,但絕對也是一部上乘的大師作品。

 

作者為《隔離島》與《神秘河流》的原著小說家 Dennis Lehane 丹尼斯勒翰,是一位出生於美國麻州的愛爾蘭人,擅常以暴力、犯罪與童年創傷等題材為創作主題,紛紛被知名導演改編搬上大銀幕,同時在小說與電影市場都闖出非常好的成績。

此次《夜行人生》是他生涯的第十本小說,也是早期治安敗壞的美國禁酒令時期的寫照,故事的角色設定與背景的歷史描繪令人相當驚艷,緊湊縝密又環環相扣,親情、愛情、仇恨、權力、欲望、人性、忠誠、背叛,都被作者成熟龐大的敘事能力完整掌握,前半段的初生之犢到後半段漸漸發展成呼風喚雨的在地勢力,卻始終在冤冤相報的命運輪迴之下,難以在暗潮洶湧的江湖世道中全身而退。

會選擇寫一整篇的讀後心得,是因為這本作品的所有元素和劇情從開始到結束都深深吸引了我,不僅刺激緊張、高潮迭起,呼應時代背景的架構交錯無情殘酷的黑道故事,塑造出一個道德模糊又身不由己的夜行人生。

 

「夜晚,有它自己的一套規則。我們在夜間生活,我是活在夜晚的男人。一段慾望橫流的暴戾年代,一場黑幫梟雄的夜行人生。」

故事講述 1926 年代的波士頓,那時後的社會治安敗壞、世風日下,即使禁酒令早已實施,無數的私釀酒廠與地下酒吧依然猖獗,而且被勢力龐大的黑幫份子透過金錢與權勢隻手遮天,形成隱藏在美國夢背後的地下暗流。

主角喬考夫林從小就是穿梭於波士頓大街小巷的小偷混混,但他的爸爸卻是警界舉足輕重的高官之一,自幼叛逆不受管教,與父親的關係是水火不容,長期處於冰點,甚至打死不相往來。

但是年紀輕輕初生之犢的喬,愛上了當時黑幫老大的女人艾瑪,並陰錯陽差害死了兩位警察,最後他的爸爸選擇束手旁觀讓黑白兩道抓住自己的兒子,並慘遭毒打至半死不活。雖然爸爸盡量公私分明,但是他對於兒子的情感始終不減,半脅迫的硬是讓督察總長把喬 12 年的刑責減輕為只需入監 5 年,喬也深深明白這一點。

「無意不敬,老爸,我很高興是你的手下動手。要是換了你,我這條命可能就保不住了。就我的記憶,這是十年來我頭一次喜歡你。」

 

作者在父子情的刻劃細膩入微,令人非常動容,是我讀完仍無法忘懷的一段。

但由於喬的父親是高階警官,在龍蛇雜處的監獄裡不乏黑幫要角,例如馬索,以喬的性命當作籌碼,遙控他的父親除掉一些幫派的敵對份子與諸多阻礙。雖然父子因為這段波折而拉近彼此的關係,但現實卻不容許兩人彌補錯過的單純美好。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會傷心而死。但我不會為你謀殺,兒子。為你死?可以。但為你謀殺?絕對不行。」

父親無法踩上良心的底線,因此把多年來最重要的金屬懷錶偷偷塞給喬,希望能讓馬索不要因為自己的不肯配合而讓兒子的性命遭受危險,也改變了喬未來的人生。

這段描摹是整部小說中最扣人心弦的部分,看似疏遠但卻血濃於水的情感在監獄的阻隔下是無所遁形,許多心底深處的羈絆也許難以付諸言語,卻在彼此最為艱困的時後炙熱滾燙得令人難以承受。

 

出獄之後,與馬索在監獄裡的這段關係猶如互利的致命模式,雖然給予了喬重新開始的機會,也讓他在黑幫的世界裡越陷越深,不管最後是經營不利或是功高震主,隨時都處於可能命喪於馬索或他人之手的危機之中。

但兩袖清風的離開監獄後,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就算如履薄冰也無法回頭,馬索提出了希望喬去接手佛羅里達州的事業,毫無牽掛的喬也在那裡展開了全新的人生。

不僅將在地勢力大舉擴張,營業額呈現驚人的成長,幫派基礎也穩扎穩打、堅若磐石,就像是《教父》中麥可柯里昂的翻版,總是設想周到深謀遠慮,幫馬索打下了大片江山,搖身一變成為佛羅里達州惡名昭彰的黑道重量級人物。

 

《夜行人生》所描述這個早期的真實社會裡,所有人都亦正亦邪,毫無規範沒有準則,但是在面對生存之戰與追逐美國夢的一途上,冥冥之中似乎存在著一股力量,在牽制這些浴血奮戰的法外之徒。小說的結局收得震撼有力,在動盪不安的地下國度,出來混總有一天必須血債血還,即使你費盡力氣想擺脫一切淡出這個圈子。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層次分明的起承轉合,掌握了各個迷人的要素,年少輕狂、生死相許、當頭棒喝、世俗混濁、善惡模糊、複雜真摯,在漆黑的夜裡所綻放的人性光輝更加耀眼,帶給讀者的共鳴更是無以名狀的矛盾衝突。

「你在白天生活,就照他們的規則走。所以我們在夜晚生活,就照我們的規則走。可是呢,我們其實沒有任何規則。」

 

《夜行人生》的電影也即將在 2017 年 1 月上映,由班艾佛列克自編自導自演,擔任主角喬考夫林。不過對於這樣一個故事與角色設定,個人覺得喬在劇中的形象非常符合 BBC 所拍攝的影集《浴血黑幫》裡席尼墨菲所塑造出的角色特性與魅力,閱讀小說時腦海所想像的都是他的樣貌,本來的電影人選有意於給影帝李奧納多飾演,讓人不禁懷念起他在《紐約黑幫》裡的身影。

其餘角色也找來《星際異攻隊》的 Zoe Saldana、《美國狙擊手》Sienna Miller、《黑魔女:沉睡魔咒》Elle Fanning、《哈利波特》瘋眼穆迪 Brendan Gleeson 等加持,應該會是一個非常精彩的全新黑幫電影,對準本屆的奧斯卡而來。

 

「曾經,一部強而有力、大受歡迎的迷人電影,需要豐富的服裝與相關設計才能夠展現完全不同的世界。然而現在,成為賣座鉅片卻只需要穿著一件披風,而不是賭上僅有的一切與披風抗衡。」

「這是我有史以來如此精雕細琢、刻意打造的一部電影,我非常希望能讓觀眾感受到時代的經典,就像是70年代甚至是40年代的風格,去除繁雜的剪接、沒有過多的特寫,單純讓攝影機給予演員們足夠的空間以突破框架。但同時我們也徹底感受到現代觀眾的喜好轉變,當今拍攝電影的規則與以往有非常大的出入,因此這也是一個相當冒險的挑戰。」

在訪問中,班艾佛列克表示,《夜行人生》相較於一般現代的同類電影而言,所涵蓋的議題相當廣泛,也帶著沉重嚴肅的風格,單單是畫面剪接就因為豐富的內容而必須選擇最傳統的方式取捨。

「我不會說這是一部為了挑戰最佳影片而打造的電影,而是一部拍攝給多數觀眾的世代作品,也希望能不同於《亞果出任務》,而且在《亞果出任務》之前就早已在計畫《夜行人生》。但我非常希望能夠挑戰自己,透過這麼一部值得深思與經典之作,對於每一個景像、每一鏡頭,我都瞭若指掌而且毫不質疑。」

 

而且在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後,班艾佛列克對於此部新電影有更多的感慨和想法:

「此次的大選結果深深觸動了我,就像《夜行人生》的故事,美國不只是依靠著這些移民所建立,而還有多數的社會底層與邊緣民眾。這些平時被忽視的基層人口、這些發出抗議聲音的普羅大眾,正是當時讓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的主因。

我以為這部電影會讓我覺得太過早期而遙不可及,但是現在的社會狀況,卻意外將《夜行人生》賦予了現代色彩,給我像是時光倒流的錯覺。」

 

 

2017. 01. 15 補上電影心得:

其實當 iMDb 與爛番茄評價出來時,對這部電影已經心涼了一半,但出於對原著小說足以榮登 2016 年所閱讀前三佳作的熱愛,還是在淒風苦雨的天氣裡前去觀賞。

看完後老實說真的頗為失望,其一原因是小說過於精采完整,其二是班艾佛列克的執導敘事能力,雖然後半段的槍戰與結局安排有挽回頹勢,但整體真的可以說是不太及格。姑且先不論身兼編劇的小班改掉了原著哪些精彩片段,但他同時也犯了許多改編電影所犯的通病,前半段淪於流水帳,角色性格無法立體塑造,轉折相當突兀,還有各個要角間的情感流動和牽連也沒有渲染傳遞給觀眾,這是非常可惜的部分。

還有最大的敗筆,電影與小說的名稱都叫作《夜行人生 Live by Night》,小說從頭到尾前後呼應緊扣題旨,但是電影卻完全沒有彰顯「活在夜間」這個重點,硬要牽扯也許可以說是在禁酒令時期透過販賣私酒這種難以攤在陽光下的行業,選擇打破規則達成所謂的美國夢。

但是通部電影幾乎全部都是白天的場景,除了開頭與最後,其他也沒有真實呈現出黑幫或不法份子生態和競爭,也更不太懂電影標語主打的那句「他曾經是個好人」意義為何。

 

先有點大言不慚的說,能打出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個人確實認真讀了小說,也非常喜歡,許多感動我的部分都做記號打在上面。但是電影去除掉非常多精華,最期待的父子情也在前半段草草帶過,兩段感情也感受不到角色間的情感波動,比較變成輕描淡寫的流水帳敘事。我可以明白班艾佛列克想要重現經典老派的黑幫電影,但真的被拍的沒什麼黑幫成份,原本比重非常重的多齣槍戰戲碼也都被省略與簡化,因此少了太多預期中的衝突和張力。

演員部分,當知道他要自編自導自演的時候,也開始對角色塑造抱持懷疑,《會計師》的設定很符合班艾佛列克的形象無法否認,但是《夜行人生》中的這個喬考夫林,有非常矛盾衝突的心境轉折,但似乎被詮釋得毫無討喜之處,被譽為面癱的他又再次證明弟弟在《海邊的曼徹斯特》裡確實比他會演戲太多,這部沒給其他人或是個人理想中的《浴血黑幫》席尼墨菲演實在太可惜了,另外,艾兒芬妮的演技應該可以說是劇中數一數二亮眼的角色之一,印象非常深刻。

 

整部的優點是運鏡與結局安排,許多畫面都帶著濃厚的時代色彩,有點昏黃懷舊,在佛羅里達的坦帕時更加上了熱帶風情與優美風景,即使強烈的陽光之下都能感受到早期的時代風華。結局雖然不如小說龐大,但是是少數被改得令人目不轉睛的一段,也為這部電影扳回一城。

至於電影的推薦程度,真的還好,服裝設計雖然可能是要如實呈現當時的樣貌,但真的也有些失望,在美感方面應該要多顧及一些。不過還是要再次強調,《夜行人生》小說非常非常精彩,作者細膩筆觸經營著每一段情感,是會令人落下淚滴的深刻情感。

 

 

預告如下:

 

 出版社:讀癮出版

 出版日期:2014/7/2

 博客來:《夜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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