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知道人生旅程的終點與方向,我依舊會去擁抱它,並欣然接受生命裡的每個時刻。」

Despite knowing the journey and where it leads. I embrace it and I welcome every moment of it.

   ─ ─《異星入境 Arrival

不論是這部 Denis Villeneuve完美鋪陳的電影《異星入境》還是姜峯楠《妳一生的預言》充滿詩意的科幻短篇小說,都深深觸碰著未知與自我在心靈深處的無形連結,探索時間同時也讓自己的一生無所遁形。一陣子沒有寫電影與小說的文章了,兩者我都相當喜歡,各有優劣,但當我們同時吸收時,便互補成為細膩動人又貼近人性的唯美故事,也開啟了科幻作品的全新視野。

非常建議先觀賞電影,再閱讀小說,因為電影的敘事手法和畫面美感令人非常驚艷,相對在角色間的情感經營與內心詮釋較為省略,架構出深度完整的科幻劇情。雖都為非線性敘事,小說完全採第一人稱與穿插第二人稱的敘述,偏向於女主角的內心感受、與女兒的對話,和研究外星文字的推理過程,反而看不清楚當時的前因後果與全貌,但如詩般情感滿溢,溫柔悲傷,將現在與未來的飄忽處理得深刻而真實。

 

在看似一如往常的某個日子裡,毫無預警的 12 個未知的龐然巨物降臨在世界的各處,從裡到外無一不顯示是來自於外星生物與物質。沒有共通的語言,也沒有能夠交流的方式,更無從得知這些不速之客的意圖與目的到底為何。政府與軍方束手無策的同時,也只能同時找來科學專家伊恩與語言學專家露薏絲,一同合作研究這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電影選擇與原著採用交錯的類似敘事模式,隨著露薏絲的身影,也讓外星生物七足類的面貌公諸於世。她小心翼翼的建立聯結,如臨深淵的謹慎嘗試,傾注全力在鑽研抽象又毫無頭緒的圖形文字,但弔詭的是,當她從毫無頭緒的茫然,漸漸抓住一絲關於完全迥異的思考模式的頭緒時,她波瀾不驚的平靜生活也開始出現些陌生的幻覺,有時近在咫尺,有時又遠在天涯。

露薏絲越來越能掌握這項外來的文字,但也隱隱約約感受到整件事情的真相似乎圍繞著她和伊恩打轉。

 

我很喜歡這類型的故事,以未知的事物為出發點,最後卻回歸到人類與我們身上找到解答,像是《星際效應》與這部《異星入境》,讓我們因為劇情而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緊扣著兩個主線,一條是研究七足類文字的過程,與我們認知中的所有語言都背道而馳,他們的一個字就代表了整句完整的話,換言之,敘述一件事情時,就已經知道了始末和因果,在他們的世界裡,時間並非和我們一樣是線性存在。因此,露薏絲逐漸學會他們的思維模式時,也看清楚自己人生的方向與結局,不論是好是壞,是喜是悲。

另一條就是與女兒的未來回憶,電影跳躍式穿插這些當下和未知時,處理的非常漂亮,唯美呼應似夢似真的撲朔迷離,到後段才撥雲見日讓人一瞬間恍然大悟,溫柔的衝擊帶來的是更巨大的震撼,忍不住讚嘆導演貼近完美的敘事手法。透過鏡頭呈現主角的意識再亂中有序的傳達給觀眾是極度困難的,過往不少電影都因此重摔,然而 Denis Villeneuve 卻能將短篇作品延伸出如此完整又充滿情感的,善用我們的思考特質賦與劇情更深層的意義。

 

關於結局的安排,已經是腦海中所能勾勒出最美的頓點,帶著對命運的釋懷,對生命的坦然,對悲劇的認知,還有對人生的透徹。因為明天充滿未知,才讓一切都有無限可能,但當我們看到終點時,也就成為所謂的命中注定。七足類老早已預知其中一個將因此殞落,而這種宿命論的所代表的,是否就讓長期存在於我們認知中的自由意志從此不復存在了?

我想,作者與導演給予這個問題正面的答案,自由意志存在於我們選擇的心境,人類的力量極其渺小,時間與命運如同宇宙的運行一樣無法抗拒,但這並不代表了消極悲觀。女兒漢娜的人生如同隙中駒石中火,短暫卻燦爛,但所有即將因為女兒降臨所帶來的美好,難道都因為香消玉殞而被全部抹煞嗎?

縱使人世間所有的生都因死而出現、相聚都為分離而發生,就算知曉結局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實,那人們也應該張開雙臂擁抱這些屬於自己的悲歡離合,選擇親自體會箇中滋味,欣然品嚐內心情感的激盪與變化,這就是珍貴的自由意志,這就是時間所帶來的禮物。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一生的終點,而我也選擇了這樣的人生道路。然而,我會走向最美好的人生,還是最痛苦的人生?我的人生會是極大值,還是極小值?」

原著在即將收尾時寫下了這段露薏絲的內心獨白,也回想起電影在最後詮釋女主角心境的交錯詩意鏡頭,文字與畫面層疊在一起令人無比動容。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向右走之後左邊會發生什麼事,也無法得知,選擇二之後難保不會有比選擇一更難熬的痛苦,因為人生始終都沒有如果。

《生命中的美好缺憾》說失去孩子依然不會奪走身為父母的事實,《La La Land》說即使重新來過也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塞納河,《真愛每一天》說把每一天當做從未來回來回味的一天,這些都是多年後回首當初五味雜陳的種種過往,才發自內心希望每個人都能細細品味這趟生命之旅之所以獨一無二的原因。其實換個角度想,已經得知結果的同時,也更能夠用心體會周遭總是忽略的細節,毫無保留的一併享受。

小說以很美的敘述畫下句點,最優雅的姿態從容接納生命的陽光和雨水,「To make love, to make you」。

 

上圖右邊是簡體中文的原著封面,設計比繁體版本的出色許多,而左邊是後來才釋出的海報,相信看過的觀眾都能感受不少情感共鳴,都讓人相當喜愛。

當然不免俗還是來比較一下小說與電影的差異之處,就內容來說只是雛形也並不適合變成劇本,但 Eric Heisserer 在《異星入境》所展現的改編能力非常聰明內斂,加入姜峯楠原本所沒有提及的來龍去脈,創造出結構完整的立體故事,前半部分雖然稍微沉悶讓人摸不清頭緒,但後面豁然開朗的驚訝讓緊繃許久的心情得到釋放,先前鋪陳時些許的壓抑也令人瞬間感到忍耐是值得的。

小說的用字遣詞和敘述模式都充滿著淡淡的傷感,將露薏絲的內心獨白和複雜感觸體現得真實溫暖,電影卻較為無法徹底呈現像原著如詩篇般的深沉悲傷和深刻情感。一個深層一個完整,一個詩情一個畫意,兩者加起來成為一個寬容動人的科幻故事。

 

 出版社:鸚鵡螺文化

 出版日期:2017/02/13

 博客來:《妳一生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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