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局》擁有讓人目瞪口呆讚嘆連連的神級西班牙劇本,論張力、轉折、緊湊度、刺激性、情節安排都峰迴路轉卻又行雲流水,同樣都是低成本的懸疑驚悚電影,與之前程偉豪導演頗受好評的《目擊者》有異曲同工之妙,卻徹底令我們的國片望其項背,更沒有南韓羅泓軫導演叫好叫座的《哭聲》裡稍嫌多餘的怪力亂神,單純以精湛演技和絕佳鋪陳脫穎而出。

每每在看似合理的情節發展中總能因為一絲漏洞而全盤推翻,數度在觀眾還來不及思考的時候便搶先一步發展迥異的供詞,讓疑團在我們的情緒之中堆疊,也讓謎底在我們的道德底線轉折。

最後如同交響樂般震撼的結局收得漂亮俐落而且鏗鏘有力,雖然非常沒有不可思議,但帶著些許冷硬的衝突卻呈現出美國電影少有的特殊風格。

 

導演 Oriol Paulo 也許打從一開始便想利用先入為主的人之常情誘導觀眾的思考路線,受委任的女律師來到嫌犯家中,因為一起看似情殺的密室殺人案,牽扯了另外一起失蹤事件,從主嫌之口得知,事情的最初是從這對各自擁有家庭卻私下發展禁戀的情侶展開。

男主角 Adrián是一位事業扶搖直上的年輕企業家,地下情人 Laura 則是小有名氣的時裝攝影師,兩人瞞著自己的另一半驅車前往巴塞隆納幽會,準備離開的當天早上,不幸在山區迎頭撞上另一部從對向駛來的汽車,駕駛座上的年輕人看似當場沒了呼吸心跳,血液隨著車門滴滴答答落在柏油路上,也讓偷情的二人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報警了,同時也會讓這段地下戀情曝光,兩人的家庭事業有可能就此身敗名裂,但假使不願驚動警方,等同必須將車輛連同死者一併湮滅證據。然而在此時,一輛經過事發現場的汽車察覺到異狀,停下關切,兩人硬是將慌張的情緒壓了下來,臨場發揮見招拆招將這名路人盡快打發,緊接著分頭處理所有人事物。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他們自己的車子也發不動,恰巧一位和藹慈祥的退休技師 Tomás,好心將車子帶回自家修理,坐立難安的客人 Laura 卻更意外驚覺,他們撞死的正是他唯一的兒子。

 

一場命案牽扯著另一場命案,後來陳屍在飯店房間的 Laura 無法為自己展開辯駁,兩起事件也被牽扯在一起,擁有大好前程的最大嫌疑人 Adrián 不會任由前途葬送在生命中的一場插曲,因此女律師出現在他的公寓裡,針對他漏洞百出有所隱瞞的證詞進行法庭上所有可能的沙盤推演。這位身經百戰的女律師思緒清晰、推理能力極強,帶著見過大風大浪的凌人盛氣,軟硬兼施的手段令人打從心底望而生畏。

跟著他們兩一來一往所展開各種版本的事發經過,層層排除諸多疑點,從一開始擺明誤導觀眾,穿插非線性敘事的手法,雖然峰迴路轉卻是井然有序,因為致命漏洞去除了第一個可能,也因為忽略細節撇開第二個假設,又因為邏輯不通再刪去第三個說詞,層層抽絲、細細撥繭,真相越挖越深,也越來越難以直視人性的道德底線,原來真正成功的劇本不應該歸功於過多的巧合,而是縝密周全、天衣無縫的完美佈局,這同時也是《目擊者》最大的缺失。

 

雖然回想起來也並非將每個細節記得一清二楚,有時候差異僅是那些許的更動,但導演讓觀眾置身迷霧之中的技巧令人讚嘆連連,一次一次的翻轉,一層一層的堆疊,主動還是被動,包庇或是嫁禍,最初的內容與最終的版本就像是全然不同的故事,在情緒和道德的考驗裡大起大落,每次都以為拼拼湊湊的全貌終於呼之欲出撥雲見日,卻又被毫不留情的丟在旁邊。

許多人對於結局不夠驚艷而稍有微詞,但個人覺得處理得相當完善,這是建構在所有合理性上所能延伸出最貼近真實存在的故事始末了,特別喜歡如交響樂般震撼的收尾處理,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聰明到騙過眼前這雙銳利的眼神,針鋒相對的彼此過招之後,相隔一個馬路的遙遙對忘,誰技高一籌卻是立見真章,原來魔鬼就是藏在不受注意的支微末節之中。

實力派的演員更是《佈局》無法忽視的強項之一,男主角 Adrián 第一眼給人忠厚老實之感,沒有多餘的心眼,然而逐漸坦白之後深不可測的雙眸,令人不寒而慄。而女主角 Laura 一開始看似最毒不過婦人心,卻在還原真相的過程裡,越來越柔和無助、自責徬徨,兩相比對之下的落差令人暗暗吃驚。使人打從心底佩服的則是枉死年輕人的父母,猶記得 Tomás 對拋錨車輛伸出援手的慈眉善目,中間歷經喪子之痛的絕望哀痛,到最後冰冷不惜一死的目光,對這位西班牙哥雅獎影帝 José Coronado 的沉穩演技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他在劇中的妻子,將整部電影推向漂亮俐落而且鏗鏘有力的頂峰。

 

人性的險惡,是多數懸疑驚悚片都會拿來深入探討和加以延伸的主題,誰是壞人誰是主謀,誰無所不用其極,法律往往都只會為有權有勢的人發聲,要能靠著自己的雙手以卵擊石,設法找出被名利蒙蔽真相,需要憑藉的不只是決心耐心和毅力,更要具備臨危不亂冷靜與超乎常人的智慧。

再者,先入為主不見得就是真相,反而我們往往在看待一件事情時,切入的角度不同,思考的方向不同,陳述的方式不同,則會產生完全迥異的結果,這是人類心態非常微妙的部分,導演善用鋪陳的技巧、剪接的功力,在一不小心可能弄巧成拙的懸崖邊走出如此兼具合理和驚喜的劇本。

不少人說其實中間就能稍微辨識出將主角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是誰,可能臉盲如我最後還是驚呼了一聲,雖然對西班牙電影涉獵不多,但這部與義大利電影某種程度上有些相似,這是不同於英國、北歐或好萊塢的風格,各有其迷人的魅力,一樣令人情不自禁拍案叫絕。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Kristi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