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克爾克那被湛藍海洋染色的天空裡,一架英軍戰鬥機順著透光的烏雲邊際滑行,下方四十萬身心俱疲的士兵遠眺著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家,看著振奮人心的數十艘平民船隻在海平面上載浮載沉,這些殘破不堪的身軀已禁不起再一次的炸彈空投和魚雷轟炸,沒有人知道是否這次能真正踏上英格蘭的土地。

飛行員將這些殘景和美景盡收眼底,所剩無幾的油量、虎視眈眈的敵機,在決定放手一搏時只望見他那毅然決然的雙眸,以英勇的姿態睥睨這片沙灘,能為這些年輕生命留住青山的一線希望落在僅存的這名空軍身上。

撤退在於求生,而存活即是勝利,在戰場上活著回去的就是英雄,有時必然的犧牲為的是劈開一條血路一線生機。當 40 萬士兵受困無法回家時,家,迎向了他們,英雄成為了一個象徵,因為真相往往不夠美好,這就是諾蘭鏡頭下令人動容的黑暗騎士精神。

 

“Dunkirk isn't overdone. It's simply done epically.”

已經難以透過言語表達對《敦克爾克大行動》有多喜愛,更完全無法挑剔任何關於《敦克爾克大行動》的一點瑕疵,由上到下、由內而外、由細微到壯闊、由人性到尊嚴、由絕望到動容,從陸地、海洋到高空,從配樂、畫面到情感,從視覺、聽覺到中樞神經,天底下任何特效都無法取代真實的炸彈爆炸,更沒有電腦能與架在戰鬥機上的 IMAX 攝影畫面匹敵。諾蘭的劇本有多高超從《記憶拼圖》以來就已經不是新聞,力求真實與極致的他為了《星際效應》種出整片玉米田、打造一艘太空船,這次首度拍攝戰爭片更大費周章採用真正的二戰戰艦,包括法國海軍的驅逐艦 Maillé-Brézé D627,也耗資五百萬美元購入二戰的德軍復古戰機,並將 IMAX 攝影機架在飛機上以完美險中求的態度取鏡。

故事以二次大戰時期的一場關鍵的戰略性撤退行動為背景,稱之為「敦克爾克大撤退」,敦克爾克位於法國東北部鄰近比利時的一個港口,這場成功的撤退行動不僅鼓舞當時聯軍士氣,也挽回大量人力,奠定四年後一舉反攻德軍的勝利基礎。電影以此為靈感,依然由諾蘭的原創劇本為主軸,成千上萬名的英國聯軍四面楚歌、退無可退的處境揭開序幕,被強迫滯留在敦克爾克沙灘上的士兵們臉上盡是充滿恐懼與絕望。當時英國首相邱吉爾下令撤軍,在短短十天時間,奇蹟似的拯救了將近 34 萬名大軍,被稱為傳說中不可能的任務「發電機行動 Operation Dynamo」。

 

整部電影在導演畫面掌握自如的調度之下,有時遼闊的磅礡壯麗,有時細膩的幽微深刻,在名為戰爭的背景下捕捉黎明前絕望時刻裡的人性情感和精神,以深沉恐懼取代血流成河,以緊張屏息取代慘不忍睹,開啟戰爭電影最美的新面貌。《敦克爾克大行動》從陸海空三條支線分別展開,陸軍絕望的被困在沙灘上,精神瀕臨崩解,旁邊時不時傳來炸彈的咆哮、戰機的哭嚎,即使拼命擠上軍艦,也不代表能逃離德軍的侵襲,家僅是那一步之遙,然而卻是咫尺天涯。

眼看著一艘艘軍艦沈沒在敦克爾克的岸邊,英國承受不起再次的海上戰力損失,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向平民百姓徵召遊艇船隻,希望能藉由眾人之力,多拯救一條人命也值得,沒想到消息一傳出,與其浪費時間坐等軍事命令,這些盼不到年輕人歸來的長輩和婦女們就這樣一路帶著家揚帆出海。

戰爭之下沒有勝者,付出的代價不只是家園的斷垣殘壁,更是扛起國家的整批年輕世代,當面臨無情戰火時,為求生存而逃命並不可恥,瑟縮在甲板上也不是懦夫,炸彈爆開時炸的體無完膚的不只是身體,每顆心也都千瘡百孔,古來征戰幾人回,人性有時醜陋卻也有時善良,然而活著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

 

接下來剩下天空的制衡,陸地上的倉皇奔竄,海面上的載浮載沉,似乎永遠都逃不出敦克爾克的地獄,滿懷希望的擠上軍艦,卻是另外一場試煉的摧殘。此時空軍就成為了最重要的關鍵,也讓三條故事線在生命的盡頭交會,不只空戰畫面令人深深懾服,更在諾蘭鏡頭底下看見軍人的尊嚴、生命的態度,還有在他過往作品裡不曾忽略的人性本質:良善。

Mark Rylance 在看到 Cillian Murphy 打翻茶杯後不發一語,事後告訴喬治,沒有人是懦夫,只是戰爭會改變一個人,彈震症可能永遠都不會痊癒,這些人親眼見識過殺戮的殘酷無情,卻也感受到黎明前的夜晚是最黑暗的,人性始終都一體兩面甚至多面,但在面對生死交關之際,伸出援手每個人卻是從未猶豫。如果其中一位年輕人沒有即時打開船艙的門,其他兩位就會葬身海上的火窟;如果老船長沒有全速前往迫降海面的戰機,只會再多添一名二戰亡魂;如果 Tom Hardy 在掙扎猶豫的緊要關頭沒有選擇為素昧平生的同袍奉獻自我,那也不會有機會改變歷史;如果輿論將戰敗責任歸咎於這些撤退軍人,那敦克爾克也不會成為大英帝國的偉大故事之一。

這些都是導演想說的,人們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只是在許多情況下為了生存而做出取捨,現實如此殘酷所以真相總是不夠完美,因此,能安然返鄉的都是英雄。

 

諾蘭的作品裡,有兩種透過電影傳達的意念總是令人無比動容,一是黑暗時刻的人性良善,二是亂世之中的人文精神。

被小丑的瘋狂所挾持的兩艘船隻,一艘載滿菁英一艘載滿罪犯,卻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己性命沾染血腥。在班恩的恐怖行為之下,布魯斯韋恩有九十九個理由遠走高飛,卻選擇為那唯一的善念付出所有。現實是紊亂的,戰爭是殘忍的,而苟且活著雖然不光彩卻不等於一文不值,在炸彈魚雷的悲鳴中沒有一個人能繼續堅持所謂的高尚情操,活著就是希望,迎向未來的希望。在國家軍人面臨危難時,最堅固的後盾是挺身而出的平民艦隊,人們嚴守秩序責無旁貸,包容擁抱不加苛求,史上空前的成功「撤退」來自於挺身而出的百姓,無論是否在大英帝國這些都令人無比動容,因為這就是家,家人在哪家就在哪,當畫面豁然呈現一艘艘漁船遊艇的英國旗幟飄揚在敦克爾克海面上,那扣人心弦程度堪比《黑暗騎士:黎明昇起》蝙蝠俠記號再度於大樓樓頂燃起時的瞬間。

看到時報嘉主編提出時豁然開朗,撐起諾蘭電影最迷人的元素之一,人文精神,不是每個導演都能在其中自然流露出對生命的珍惜、對倫理的展現、對尊嚴的維護,還有對人類價值最基本的尊重,卻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一覽無遺。《全面啟動》任務成於秩序,雖然偶爾失控、無法預料的插曲頻頻發生,每個人都堅守自己的本分信賴組員的判斷,而非怒目指責彼此缺失。《黑暗騎士》更能看見倫理精神,長官發號司令,警員即使暗自嘀咕也依然表面上有所分寸,高登局長與蝙蝠俠的合作無間也建立於全然的信任。《星際效應》在父女、父子種種言語互動呈現出彼此尊重敬愛的情感,心碎時、發怒時、絕望時,絲毫不會動搖這種無形的秩序,並同時在李奧納多、馬修麥康纳和蓋瑞歐德曼身上看見家庭應有的核心價值。

戰爭電影往往都視人命如敝屣,將人類尊嚴任意踐踏,看不見兄友弟恭軍仁臣忠,然而,在《敦克爾克大行動》這樣的亂世之中,諾蘭內心的人文精神曖曖內含光卻無比耀眼,老船長與兒子言談舉動彰顯倫理,觀眾眼裡所見每一條人命都極其重要,佇立在盡頭的海軍司令眼裡泛著淚光卻始終不容侵犯,婦女端著熱茶拿著吐司笑臉迎人的慰勞著這群灰頭土臉的年輕人,屍體因漲潮而飄回來的景象顯現所有人眼裡的生命重量,軍與民的定位不因撤退或逃離而遭受質疑,敲一敲窗戶,兩支啤酒與滿臉笑容似乎暫時融化了戰時的自責愧疚和支離破碎。

 

Tom Hardy,將整部電影完整串起,翱翔在空中的他帶著最為炙熱的雙眸和頂天立地的背影,成為扛下撤退使命最關鍵的那對翅膀,不只是挽回低靡的士氣,更一肩挑起屬於軍人的尊嚴,夕陽穿越厚重雲層灑落的一線希望,讓他一無所懼的為年輕人劈開返家之路。從主油箱切換到副油箱,眼看著逐漸見底的燃油量,目光從猶豫到掙扎,又從遲疑到毅然決然,底下這群平民船隻、這批無路可逃的同袍,喚醒他責無旁貸的使命。

民眾自發性成為英軍的後盾,而這名後來才知道名字的飛官,則以崇高的情操在敦克爾克的天空裡搏回軍人的價值,失去動力的戰機慢慢滑行,擊落最後一架的致命威脅後,他有足夠的時間開啟降落傘,也有十成的把握在我方地盤裡落地,但最終卻選擇捍衛空軍的驕傲完美迫降沙灘,陽光餘暉裡他不願棄機的堅決面龐閃閃動人,噙著淚水看著自己親手燒毀無法落入敵人手中的可靠戰友,這一刻,昂然挺立的背影盡顯軍人的價值與尊嚴的崇高,即使在德軍勢力裡降落也堅持抬頭挺胸完成任務,一場史無前例的撤退來自於軍與民的上下一心和諾蘭心裡的不可打破的民族精神。

 

「Tom Hardy 在《黑暗騎士:黎明昇起》的表現讓我完全震懾,他單單憑著雙眸、眉宇和些許前額的變化就能達到驚人的氣勢,因此我很好奇在遮蓋住前額、眉毛甚至剩下一隻眼睛的狀況下他能創造出什麼火花。當然我也必須承認,Tom Hardy 靠著透過眼神的掌握便能深深超越仰賴全身肢體才能演戲的多數演員,這就是他過人的天賦所在,不同凡響也無與倫比。」

導演曾經如此表示,被封為用眼神演戲的男人並非沒有原因,Tom Hardy 不只於此部和《黑暗騎士:黎明昇起》,就連喬治米勒的《瘋狂麥斯:憤怒道》與阿利安卓的《神鬼獵人》中,許多時候也是遮蓋面容的一大半,反而能創造出更好的效果,這次諾蘭要擋住 80% 的臉考驗他的演技,從頭到尾大概不出十句台詞,他則帶來了 200% 的完美演出。

"Let's see what he can do with no forehead, no real eyebrows, maybe one eye."

 

敦克爾克的歷史,舉世皆知,不再是全然虛構的原創劇本,當他說著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時,要本著現有的史料拍出一個普世認可、符合事實的戰爭電影更是難上加難。

看完《敦克爾克大行動》後,我們彷彿真正參與一場緊張刺激又身歷其境的殘酷戰爭,看遍了各種面貌走過了千萬情感,讓獨特的歷史在眼前上演,讓寶貴的生命在眼前穿梭,並貫徹了過往作品中從未消失的信念和理想,不帶批判不問過失,隨著世界推移時間流逝,人們的善良即使在紛亂的年代也能在黑夜裡兀自發光。

沒有繁複龐大的劇本、也少了一貫燒腦的鋪陳,即使劇情依然迷人但這次諾蘭回歸真摯與純粹,從視覺與聽覺呈現,搭配音樂、畫面和演技,卻從中樞神經進入觀眾身體,精簡洗鍊的對白句句深入人心,時而拉遠看戰場的動魄,時而拉近看人性的真實,時而跳脫看歷史的痕跡,時而深入看生命的本質,這是諾蘭胸口溫暖而動人的戰爭史詩故事,因為他帶著我們望進亂世之下死亡都無法改變的善良、包容、尊嚴與希望。

「不要只為了娛樂而觀賞這部電影,好好思考,當你成為大人時,也別忘了飲水思源。今晚我落淚是因為這些並非終點,未來也不會是,我們人類非常聰明以至於總能做出驚人之舉,我們足以飛上月球但也會反被聰明誤而犯下錯誤,當我看完《敦克爾克大行動》時特別感慨,因為發生於 1940 年的這些歷史,從未真正結束。」

一位親身參與過歐戰的敦克爾克大撤退的退役軍人 Ken Sturdy 看完首映之後熱淚盈眶,彷彿再次走一遭舊時戰場,他對導演至上最深的感激之情,並有感而發的對著鏡頭訴說這段肺腑之言,我想,這已經是戰爭電影的最高禮讚了。

 

以下是一些曾經寫過和此部有關的訪談,關於拍攝《敦克爾克大行動》的動機

對於法國人而言,這是一場震驚國家民族的慘敗,因為英國的成功撤退才得以讓戰爭延續,但同時也讓納粹展開侵略,對法國文化形成一種迷失,在某些程度上也被稱為恥辱。對他個人而言,拍攝這部電影不是為了要反對法國的國家定位,但真正迷失在其中的是法國與英國同心協力守住戰線,得以幫助英軍成功脫困,正因為他們挺過了這十天,歷史才有被改寫的機會,令人難過的是他們無法從中感到任何光榮。 

就像多數這個世代個英國人民,諾蘭從小聽著敦克爾克的故事長大,他的祖父曾經是英國皇家空軍,雖然沒有參與敦克爾克,卻也戰死在 Lancaster 的一場戰役裡,葬於法國里昂的一處郊區,諾蘭拍攝本片時也特地前往祖父的墳墓弔念。諾蘭表示,只要是他拍攝的電影,盡量都選擇有強烈情感連結的主題,然而這是第一次嘗試挑戰真實事件,將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龐大責任,不只是國家也是他個人的感受。從小到大,他看著祖父、父親和叔叔深受戰爭影響,雖然這部電影加入很多額外的情節,但追求史實的正確性卻是非常重要,就像其父親過去在一些電影中假使看到對空軍的不實描述,都會表達嚴正的批評。

「只要你是英國人,敦克爾克的故事就會一直存在在成長記憶裡,即使許多版本都被過度簡化或是加以杜撰,成為一個類似童話故事的樣貌。但拍攝《敦克爾克大行動》對我來說相當有趣,因為當我瀏覽越多的資料時,同時也發現這段歷史越是偉大。現實是一團混亂,卻看見一個漁夫捨身跳入海中拯救落水軍人的單純,在這片海灘上真正發生過什麼,就是我所述說的傲人故事之一。」

 

關於檔期,各方面都完美到將砲火對準明年的奧斯卡大聲咆哮,那到底為何華納會將如此值得壓在年底獎季的神作提前到七月和其他暑期商業電影同期呢?

以好萊塢不成文的傳統來說,任何值得擠身獎片行列的電影都會盡量延至年底甚至隔年初上映,然而總是會有一些例外,就像是《全面啟動》、《黑暗騎士》三部曲到《敦克爾克大行動》都在七月首映,各個也都是暑假的賣座鉅獻。而在北美地區和這部同周上映的包括了法國名導 Luc Besson 科幻新作《星際特工瓦雷諾:千星之城》,盧貝松更表示:

「我們整個產業都不懂到底《敦克爾克大行動》這時候出現的原因為何,照理講此類電影,有優秀的導演、嚴肅的主題,就應該在 11 月上映,將矛頭指向奧斯卡,然而為何選在 7 月?這完全毫無道理可言。」

獲得國外影評壓倒性的齊聲讚賞,各網站開出將近滿分的成績,即使諾蘭不認為此部算是戰爭片,沒有什麼短兵相接、血流成河的場面,華納也並未作出任何解釋,但許多媒體歸納只有一個原因,希望能夠複製 1998 年 7 月的成功模式,那就是歷史意義重大、地位相當崇高的二戰史詩作品:史蒂芬史匹柏的《搶救雷恩大兵》,希望能夠同時收到商業電影的效益,又喚醒影展和獎季的注意。

 

關於素人演員,和李安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的選擇不謀而合,諾蘭這次挑戰戰爭片主角也採用幾乎沒有電影演出經驗的年輕面孔,像是 Harry Styles 和 20 歲的英國大男孩 Fionn Whitehead,有人覺得他冒險,有人覺得他炒作,在訪問中他如此解釋:

「當你第一次接觸關於《敦克爾克大行動》的初步資訊時,第一個感覺就是,這些士兵非常年輕、相當稚嫩,行事也缺乏經驗。這個感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尤其是 Fionn Whitehead 的角色,勢必需要尋找一位令人耳目一新的演員來詮釋。」

Whitehead 在去年五月展開拍攝的時後,他提早了數周到達拍攝現場,給自己一段充裕的時間做好準備,適應諾蘭嚴峻的要求和拍攝環境,他渾身濕透的穿著羊毛軍服、沉重的釘靴、背著槍枝,長時間不停在海裡游泳,難以否認這是非常艱辛的工作,但依然感到非常享受,對他而言,人生如果沒有一點挑戰就毫無意義了。

而 Harry Styles 身為英國男子偶像團體一世代 One Direction 最年輕的成員之一,擁有大票死忠粉絲,此次以素人演員的姿態參與此次二戰主題的電影也造成非常大的國際關注,據說連拍攝時都有一個貼身保鑣防止歌迷闖入,然而卻在預告裡卻遍尋不著他的身影,因此引發故意吊人胃口的質疑聲浪。

「我不認為當時我知道 Harry Styles 名氣有多大,我的意思是,我女兒提過他,我小孩談過他,但我就是沒有真正察覺到。事實上,會招募他是因為他完全符合想像中的這個角色,而且他憑著自己的實力爭取到一席之地。再者,我們試著不要在這部電影中過度消費 Harry Styles 是有原因的,因為《敦克爾克大行動》所傳達的就是一個整體的概念,更不想讓他的歌迷會因各人戲份不足而感到失望。我覺得 Harry Styles 的表現極度細微內斂,因為這是一個非常真實的故事,並非卡通,也並不容易揣摩,他真正深入挖掘並深刻理解,呈現的非常細膩精彩。他幾乎承擔了可能被忽略的風險,因為他所做的事情吃力不討好,但這是一個相當適合他的絕佳角色,Harry Styles 也確實達到了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目標。」

其實不論是 Tom Hardy、影帝 Mark Rylance,或是 Fionn Whitehead,他們都只是劇中參與敦克爾克撤退行動的四十萬士兵之一,也只是數十萬故事裡其中被注意到的幾個,在這場大規模的二戰任務中,每個人都是主角,但每個人也都輕易會被忽略,這就是真實的戰場。

 

關於網路串流平台,最後一段訪談,是諾蘭的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信念:

對完美偏執,對作品堅持,Christopher Nolan 面對電影有許多的擇善固執與不願妥協,然而這是身為觀眾的我們能深切透過鏡頭感受到的,這次他將砲火對準扶搖直上的網路串流影片公司 Netflix,因為他們的方式摒棄了鼓勵人們進入影廳觀影的電影本質的:

「我不會選擇與 Netflix 合作,因為他們的電影策略毫無意義。Netflix 對於倡導進入電影院觀賞電影有一種畸形的排斥,他們不用頭腦的策略讓所有東西同時上傳並釋出,這很明顯無法維持所謂劇院般的呈現模式,因此他們根本完全沒有進入競爭行列,甚至錯失了自己的大好機會。」

諾蘭同時拿 Amazon 當作例子,他們先讓電影在院線上映,之後才放上自己的平台,沒有加入 Netflix 的行列,因為他們非常清楚不要犯下這種錯誤,電影院有長達九十天的看板可以妥善利用,而且效益極其可觀。Netflix 近期投入大筆資金為世界各地的導演保有一定程度的創作自由,其中兩部在今年的坎城影展播出,包括南韓導演奉俊昊的《玉子》和美國導演 Noah Baumbach 的《The Meyerowitz Stories》,然而諾蘭卻相當不認同這種模式。他認為 Netflix 投資有實力的導演和有趣的電影主題這點相當值得敬佩,但絕非建立在加速電影院衰亡的前提上,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在今年三月的 CinemaCon 上,他表示《敦克爾克大行動》能夠讓觀眾如同身歷其境,可是需要搭配電影院的設備。此時華納的行銷總監也傳達一些客戶的聲音給諾蘭,有些人反應說希望能自由選擇自己觀賞這部電影的地點與方式,導演毫不猶豫不假修飾的回:

「我唯一有興趣播出自己作品的平台,只有戲院式的展覽 Theatrical Exhibition,也就是電影院。如果你設定這是一部戲院式的電影,那就應該在戲院播出。」

「我成長於 80 年代,見證了家庭劇院的誕生,而在 90 年代成為製片時,最糟糕的夢魘就是,電影公司常常轉了一個大彎然後說,你的作品要出成影片販售,而不是在電影院播出。他們這種行為屢見不鮮,而且行之有年。」

再者,諾蘭認為,現在 Netflix 甚至採用了矽谷的思維模式在資本化計算他們所謂原創內容所帶來的最大效益,在華爾街通常認為企業的這種行為是對整個產業的分裂與破壞 “Disruptive”,Disruptive 是幾年前的流行語,意義是你破壞了整個現存的銷售與分配機制,為了達到他們所說一種未來價值,然而那卻是社會上最庸俗的共同認知,如果 Netflix 真的做出所謂的好電影,那為何不上映院線 90 天後再放到自己的平台?

 

當然,諾蘭這個理論不免引導到現在蒸蒸日上的電視影集,特別是落在他的弟弟 Jonathan Nolan 身上,因為 Jonathan Nolan 今年才幫 HBO 打造一部與《權力遊戲》相抗衡、大舉入圍 22 項艾美獎提名的《西方極樂園 Westworld》,但他不覺得這兩者應該相提並論,電視與電影產業訴求是不同的。

「每個世代都認為自己發明了電視,過去的節目都無人能出其右,但當你從幾個普遍被認為是電視黃金年代的角度來看,都有一個受電視團體和報刊所稱頌的主要趨勢,而電影則傾向自由發展,我們不喜歡與過去做比較,因為這是一個風格本質上的差異。」

現今的電視在主流文化的某些層面上已經有點開始在取代電影,十年前時不時就有人提出電視遊樂產業的問題與他討論,就像這個會不會扼殺電影?但兩者完全無法一概而論,現在電影是 VR 虛擬實境的時代,他喜歡電視,確實很出色,也以自己弟弟在電視的成就為榮,但兩類始終都是不一樣的媒介。

 

但也不少人提出,不是所有導演都像他們一樣拒絕迎合媚俗,甚至拍片只為名利,那這也值得倡導嗎?還有觀眾素質每況愈下的情形,在影廳裡滑手機、回訊息甚至講電話,因此有許多人也越來越傾向在家裡觀賞,才能真正不受打擾。  

其實覺得諾蘭說的有其道理,電影是應該率先在電影院被播放出來,有所區隔、良性競爭,也鼓勵大家走進電影院,至於之後公司如何放上平台也是自家的事,但至少不要成為保護電影產業的絆腳石。優秀的導演像是 Christopher Nolan、Quentin Tarantino、David Fincher 與 Edgar Wright 等都以藝術家自許,深深相信自己的作品透過電影院的設備播放出來才是最佳的觀影體驗,更不在乎被認為自恃甚高、矯揉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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