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所看的泰國電影其實並不多,大多都是愛情故事,而此次《模犯生 Bad Genius》著實意想不到,邊觀賞邊在心底暗自驚嘆,雖然不乏多少有點人工刻意之感,但真的是一部相當厲害的作品。

緊湊快速張力十足,不僅劇本出色連剪接都相當縝密,運鏡更令人印象深刻,格局不侷限於作弊這一件芝麻小事,反而針砭著人性層面和貧富不均的現實問題,可以說是透過一般人認知中的小惡透視整個社會,將其昇華成所謂的品德衡量和生存競爭。除了投機取巧本身,更喜歡導演選擇在親情的部分多加著墨,提升家庭在孩子們心中應有的分量,雖然並不全然讓人滿意,但最終將結尾收在不刻意挑戰觀眾卻真正聰明的取捨。

從出生在世間的一瞬間開始,各種課題都告訴我們人生本應不公平,家世背景不公平、聰明才智不公平、考試制度不公平、緣分際遇不公平,卻打算透過一種考試方式定義所有人,在我們所謂惟有讀書高的科舉制度之下的社會尤其嚴重,相信走過這條路的人會對這部電影感到特別沉重。

 

《模犯生》說著天資聰穎的小琳,自幼各項學科表現優異,也許世界上對資優生的刻版印象就是如此,終日板著臉孔、不善與人交際,一肩挑起女兒養育責任的單親爸爸,即使只有教職的微薄薪水,也希望能讓女兒的天分不因此遭受埋沒,轉而進入明星學校就讀,如能在畢業後順利申請到獎學金出國進修是最理想不過的事了,父母相信國外的教育體系是比較成功的,無異於台灣普遍的崇美現象。

看著小琳第一次見到校長時,以退為進的斡旋手腕,觀眾都暗自為眼前這位貌不驚人乖乖牌的才智膽識大吃一驚,就在轉學後的第一天,臉上洋溢著甜美笑容的葛瑞絲在拍攝學生證上的大頭照時,親切的幫小琳整理儀容,兩人從此形影不離無話不談。葛瑞絲雖然社團表現活躍,卻不是一個善於應付課業的普通學生,即使課後補習勤於念書都不見起色。在一次的考試之中,小琳不忍看到好朋友因為成績問題而面臨社團危機,因此出手相助,以作弊的方式先幫助葛瑞絲度過此次難關。

沒想到,開了第一次的先例後,包括葛瑞絲的富二代男友阿派,越來越多人希望能以最輕鬆的方式達到最大的成效,小琳更發明出獨門手指彈奏的暗號方式,美其名是鋼琴課,實則透過作弊賺進大筆收入,鋌而走險的創造出一個看似雙贏的局面。

 

環境並不寬裕的小琳,扛起家中經濟重擔的阿班,體認到唯有透過努力讀書才能擺脫這樣原罪,但充其量只是理想,這個世界始終都是富者恆富,殘酷的是,然而貧者要仰賴自己的力量徒手翻身光憑著腳踏實地是不夠的。

本性正直成績優異的模範生阿班,白天上學晚上幫忙家裡的洗衣店,兼顧課業著實不易,在一次無意的行為下毀了小琳的鋼琴事業和這個龐大的潛在作弊集團,不但惹來黑道的一頓毒打,也因此捲入之後國際會考 STIC 的集體舞弊事件。這個世界看似不公平,但某種程度而言又相對公平,具備財力條件的人資質平庸,然而天分突出的人卻苦無機會,如果能讓一群足以應付留學開銷的學生們出錢共同策劃前所未有的大規模作弊,只需要成功這一次,小琳與阿班也能真正脫貧,甚至有機會一圓出國念書的夢想。

STIC 是全球性的國際會考,小琳打算利用澳洲的時差之便,與阿班一人負責一半的選擇題,透過死記的方式及時將答案回傳至泰國,然而計畫總在付諸實行之後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無可否認,這是非常厲害的作品,但卻很難打從心底喜歡,其一是不太贊成把作弊拍得這麼鋪張,其二,考試或許直接影響了我們的未來,但到了一個階段後,或多或少都會發現考試不應該成為當時生活的全部,即使是,也不應該繼續放大。其實泰國,甚至是亞洲孩童的成長環境有許多類似的共通點,入學,考試,補習,考試,死讀,考試,什麼都不需要顧慮,把書念好就是身為學生的第一要務,但是我們都忽略了,學生也是孩子也是,人活在世界上不會只有一種身分單樣責任,還有很多重要的觀念建立不能被階段性的任務所凌駕,然而過於重視學業的狀況下多數父母都選擇性遺忘了這一點。

崇洋教育的心態相當矛盾,《模犯生》貼切地呈現出我們的現狀,大家都知道國外並不標榜死讀書的方式,卻只盼透過留學的模式改善下一代,而非從自身根本的想法開始改變,豈不也是本末倒置?

明星學校哪裡都存在,重點是教育裡的哪一環被過度強調,哪一環被輕輕放下,為何品德、體育、休閒、價值觀總被輕忽,為何眾人還是認為萬般皆下品,反而在本質上更值得我們深思。

 

最令人感到無力的,《模犯生》所導向的是只能在好人與貧窮之間抉擇,小琳是先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在最後安排讓阿班黑化來突顯小琳的轉變,這點讓人稍微失望。此部電影確實需要具備強而有力的震撼結局,這一瞬間的顛覆,對觀眾認知的小琳來說可以理解並有跡可循,卻不是前面擇善固執的阿班。

探討了貧窮、針砭了時勢、挑戰了階級、涉及了社會議題,卻沒有交代要角性情翻轉的理由,雖然選擇權都在自己手上,但成為好人與無法擺脫貧窮之間不該是一翻兩瞪眼的選擇題。彷彿告訴我們,也許可以保有骨氣但貧者恆貧,也許人生操之在己但實際是無路可退,也許堅持善念不繼續作弊過得心安理得,很可惜腳踏實地安分守己始終都無法遠離現況,小琳最後開誠布公從事教職,然而輪迴依舊,富者依然恆富,社會階級的金字塔還是穩穩坐著牢不可破。

縱然本片有些稍感失落的理由,並不掩蓋小琳所作出的決定如此不容易,深思熟慮不失智慧,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透過父親與女兒之間的互動帶出親人所扮演的角色應為何種樣貌,即使是典型的缺乏妥善理解溝通,在後段所展現相依為命的親情非常動人,我們都曾經誤入歧途,真正的關心我們的人會不離不棄執起彼此雙手,一起面對難關重新出發,而不會坐視這些一步錯步步錯,善良始終還是一種選擇。

 

《模犯生》在人性的描摹上貼切真實,葛瑞絲不是壞人,阿派不是壞人,只是希望能不再忍受升學制度的擺佈,我們都曾為成績不惜一切代價;小琳不存惡念,阿班不願繼續吃虧,只是希望能打破貧窮的無限循環,我們都明白沒有錢萬萬不能。可惜世界過於殘酷,是該當個正直的好人繼續受制於貧窮,還是當個不傷害他人的壞人,畢竟太過光明磊落的模式很難賺進足以打破階級的收入。

以此類訴求的電影來說,確實過於沈重,無法不佩服,因為鋪陳敘事運鏡都非常出色,卻也無法真正喜歡,挑戰諸多問題的同時沒有看到希望,因為當個好人似乎比屈服於小惡的稍壞之人來得缺乏誘因,可能符合社會期待,可能過得心安理得,但在人人只求自保的生存戰場上,這些是必須存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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