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知道人生旅程的終點與方向,我依舊會去擁抱它,並欣然接受生命裡的每個時刻。」

Despite knowing the journey and where it leads. I embrace it and I welcome every moment of it.

   ─ ─《異星入境 Arrival》

為所有的愛情故事下了一個總結,《異星入境》這句話點醒了我們人生之所以經歷這些風景的意義,趁著七夕,想回顧一些影響個人不小的愛情電影,雖然還有許多遺珠,但這七部有些相當哀傷,有些格外動人,有部分則是《搖滾青春戀習曲》所說的悲喜參半 Happy sad,我們很難要求生活全是歡笑和快樂,福禍總是相依,因為無論是痛是傷是淚是恨,才拼湊出現在眼前的我們。

其實所謂出色的愛情電影,不能只將格局侷限於戀愛,而是必須從感情觀察人生,從生命著眼愛情,無論是一見鍾情、忘年之戀、禁忌之戀、生死之戀、奇幻愛情、柏拉圖式戀愛還是悲劇愛情,都令人思考生命本質與家庭觀念,甚至影響著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我正坐在電腦前,一直在想那些我想向妳道歉的事,關於我們對彼此造成的傷痛、那些我加諸於妳身上的指責、我期許妳成為我想像中的人,與希望妳對我說的話,對此我深感抱歉。我會永遠愛著妳,因為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更因為妳,我才能成為現在的我。我希望妳知道,妳將永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對此我深深感激。無論妳日後成為什麼樣的人,無論你未來將前往何方,我都會給予妳我的愛,而妳則是我一輩子的朋友。」

  ─ ─《雲端情人 Her》

每一段回憶,都有最後,每一場感情,都有終點,每一個故事,都有結局,像是曾經旅行的土地上都飄落一片靈魂,舉凡所有用心感知的過去都漸漸形塑出不一樣的你與我,這是活著的痕跡,也是我們曾經存在於世界上的證明。一輩子會有許多人來來去去,可能無法總是好聚好散,而多數的戀愛與感情都以失敗作收,Theodore 最終還是坦然認清了這點,畢竟過去只不過是一個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心境和角度決定了是喜是悲,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參與了彼此的生命。

 

 Did she love you?
 Did she take you down?
 Was she on her knees when she kissed your crown?
 Tell me what you found.

   ─ ─〈A Step You Can't Take Back〉

我想,情人節不禁令人想起,經歷人生第一次失戀時,那種世界瞬間崩塌的深層劇痛,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在心底質問過自己千百次這幾句歌詞,《曼哈頓戀習曲 Begin Again》談的是心境轉折與放手釋懷。磨練是,挑戰是,比賽是,感情更是,沒有一段人生經歷是毫無意義的,彩虹需要雨水滋養,順遂需要克服顛簸,我們曾因此用力活著、曾因此記取教訓、曾因此堅強成長、也曾因此咬牙繼續前進,畫下句點只意味著不得不邁入下一個階段,用新的希望把遺憾包著,地球繼續轉動一如往昔,而人生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前進。

感情是用來瀏覽,還是用來珍藏?在這些青澀的年代裡,我們都曾犯下過錯,無論有意無意,一段感情的失敗是彼此都必須承擔的責任和傷害,人因為不了解而在一起,往往也因為了解而分開,也許靜置一旁的藍莓派不是派本身的問題,也許正是因為愛才認清眼前的人是否依然讓人真正喜歡,任明信的〈位置〉寫著:

「我知道,有些善良不一定溫柔
 就像有些手適合緊握,有些
 適合錯過」

 

「但是 Gus,我的摯愛,我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對我們之間小小的『無限』有多麼感激,你在有限的時間裡給予我無限的永恆,對此我深深感謝,即使給我全世界都無法取代,我真的好愛你。」

But Gus, my love. I can not tell you how thankful I am for our little infinity. You gave me a forever within the numbered days. I wouldn't trade it for the world. And for that I am eternally grateful. I love you so much.

  ─ ─《生命中的美好缺憾 The Fault in Our Stars》

第三部電影,2014 年《生命中的美好缺憾》很驚喜很喜歡,作為悲劇電影,它試著談笑風生的輕輕放下;作為老套劇情,它在癌末戀人的苦痛裡成熟面對生死;作為愛情小品,它拓展親情和人生的寬度也延伸哲學和文學的廣度。《The Fault in Our Stars》名稱取自莎士比亞一齣悲劇《凱撒大帝 The Tragedy of Julius Caesar》裡的一段話:

“The fault, dear Brutus, is not in our stars, but in ourselves, that we are underlings.”

意謂人世間的種種不幸與星宿命運毫無關聯,問題往往都是來自於我們自己,世界不夠完美,生來太多遺憾,Hazel 因為對 Gus 的愛與擔心,真正理解到父母對她的感受與付出,Hazel 因為同時擁抱了生命的愛與痛苦,真正開始學會如何面對胸口刀刀見骨的傷痕。你可以選擇抱怨命運、詛咒上帝,但走到最後一刻,依然得放開雙手,無論有沒有疾病的折磨,人生一直無常而光陰始終短暫。

什麼是永恆,時間從來不會回答,生命從來也不喧嘩,你我剎那靜止在一瞬間,因為沒有時間存在的時後永恆才會在,所以才說年歲的片刻抓住了我們,所以才說日月的片刻組成了永恆。愛很虛幻,遺忘無可逃避,努力有天會化成灰燼,太陽最終也會吞噬地球,其實也不需要有太偉大的志向,最小的心願就是能成為所愛之人的肩膀、後盾、港口和燈光,這輩子不求愛的多廣,但願能愛的深一點,深到足以是彼此的希望與微笑的理由。

 

「我不想以後和我父母一樣,我相信他們曾在某一刻彼此相愛,然而是否在有我之前,他們的愛就已消磨殆盡了呢?當感覺如此容易消逝時,又該如何相信它呢?」

  ─ ─《藍色情人節 Blue Valentine》

前面《生命中的美好缺憾》從愛情看生命之有盡,接下來選擇了《藍色情人節》從婚姻看愛情的墳墓,曾經讀過一篇文章寫著,婚姻是一場精神上的門當戶對,一時之間的火花固然迷人,但常常都是曇花一現,真正能維持長久的是相處溝通與心靈契合。感情會轉淡、感覺會消失,更容易被取代,兩人之所以產生爭執意見相左,並不是在意所謂牙膏的擠法,而是簡單日常動作背後折射出迥異的認知、態度和價值觀,所呈現的是深層溝通的失調。

導演同時也在電影中透過 Ryan Gosling 的口中提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論點:

「我覺得男人比女人還浪漫。當我們遇見認定的女孩時,便決定以結婚為前提為她奮鬥,甚至會覺得要是不把她娶回家就是犯了大錯,或許這是因為男人比較抗拒結婚吧?可是女生們就像在採購一樣,多方審度、選出最好的。我認識許多已婚的女性,她們常以工作好壞衡量對方的價值,她們終其一生去邂逅白馬王子,結果卻嫁給有好工作、能穩定下來的男人。」

在一次次的重摔之後,我們總有一天會明白愛情不應是全世界,再如何刻骨銘心的山盟海誓或早或晚都會昇華成柴米油鹽的生活瑣事,這是彼此必須一起面對的課題,現實終究會讓人妥協,當兩人碰到問題卻難以望著同個方向時,婚姻久而久之也會變得薄如蟬翼不堪一擊。

一段感情中,最困難的不是心動的瞬間,而是共同學習成長維持心靈契合,喜歡是憑藉感覺,談愛則依賴相處,Love at first sight 一見鍾情的靈魂伴侶並非不存在,卻少之又少,而且一但相信了,你可能永遠也不會停止追尋。

 

「我永遠都會愛著你」,蜜亞發自心底悠悠的說。

「我也永遠都會愛著你」,塞巴斯丁由衷回應著,不假修飾。

《樂來越愛你 La La Land》這個世代不容忽視的愛情全新經典,盡情揮灑音樂、恣意享受浪漫、放手追求人生,這份曾經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愛與夢很沈重,壓得彼此和觀眾都喘不過氣。莫忘初衷,多麼傷感又多麼艱難的四個字,在一貧如洗的時候可以有難同當,但在平步青雲的時候卻很難共享繁華,因為所有獲得都來自於付出的代價。

令人惆悵的是,感情裡沒有所謂的兩害相衡取其輕,再怎麼堅定穩固的愛情,最終還是在彼此的漸行漸遠之下脆弱得不堪一擊。有些時候,選擇轉身離開一段感情的人,不代表因為不愛而放手,只是遠比浪漫愛情,在生活與生存的縫隙掙扎、在夢想與現實的矛盾拉扯,更令人難以含著淚一肩承擔,當曾經甜蜜的情感變成難以呼吸的負荷時,愛得再深似乎都必須狠心割捨。

「只期待後來的你能快樂,那就是後來的我最想的,後來的我們依然走著,只是不再並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尋了。在某處另一個你留下了,在那裏另一個我微笑著,另一個我們還深愛著,代替我們永恆著,如果能這麽想就夠了。」

雖然曲終人散可能無法盡如人意,難以排遣的惆悵因為這就是充滿遺憾的人生,但在虛幻美麗的樂土 La La Land 裡,播放的則是我們在心底祈禱過千千萬萬遍的快樂結局。我們都有最不堪的時候,最乏善可陳的時候,人生最谷底的時候,與自己最不值得被愛的時候。此時卻出現了能夠透視偽裝,能夠相知相惜,能夠苦中作樂,能夠令人破涕為笑,成為彼此後盾,攜手走過年華,並相伴彼此成長的靈魂伴侶,徹底醉心的美又徹底錐心的痛,此時又夫復何求。

 

「我們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一起穿越時空,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其所能,珍惜這一趟不凡的人生旅程。把每一天當做從未來回來回味的一天,試著把每一天視為不平凡的一天。」

  ─ ─《真愛每一天 About Time》

有些電影雖然自己很喜歡,卻還是視人而論,但唯獨這一部會毫不猶豫推薦給所有人,很少有愛情喜劇能夠將愛情、親情、人文、倫理、人生態度都傳遞的如此美好,倒數第二部七夕選片,留給此生最愛之一的《真愛每一天》。呼應《異星入境》如詩般溫柔的一無所懼,以最優雅的姿態從容接納生命的陽光和雨水,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右轉之後左邊會發生什麼事,也無從預測,選擇二之後難保不會有比選擇一更煎熬的痛苦,因為人生始終都沒有如果,沒有那個虛幻的假設。

帶著單純美好的憧憬姿態,輕鬆看待人世間種種不順,詼諧以對命運的擦肩而過,我們總有一天需要真正告別往者,也總有一天需要真正迎接來者,《真愛每一天》之所以如此迷人的原因,也許正因為這是我們每個人心中,最平凡快樂而偉大的理想人生樣貌。

除了真切動人的愛情故事,那細膩深刻的父子互動成為了這部電影難以割捨的情感重量,一起閉上雙眼回到過去,最後一次被爸爸溫暖的手掌緊緊牽起,曾經的湛藍如海依舊,曾經的陽光溫暖依舊,如果真能穿越時空,唯一一個願望就是乞求上蒼,讓我們有機會再次感受當初來不及珍惜的天倫之樂。婚禮上的一幕,父親帶著驕傲的神情,毫不遲疑一字一句唸出的這段話讓人一直無法外忘懷:

「我通常只會給新人們一個建議,我們最終都會成為非常相似的人,重複說著陳年往事與回憶同個故事。但請試著找個善良的人結婚,並且努力成為這樣的人。而一個善良的男人就站在這裡,我的一生之中沒有什麼值得自豪的事蹟,但很驕傲能成為我兒子的父親。」

在一輩子裡,也許不是人人都能做出什麼轟轟烈烈令人景仰的豐功偉業,但最有成就感的事,莫過於讓我們的所愛的人能引以為傲了,外表是父母給予的,聰明是與生俱來的,而善良則是操之在己的。我想,值得被愛的人,都是在足以恨的時候仍然選擇愛,才是最為彌足珍貴,許多條件都是一時的,選擇當一個善良的人。

 

「就像日出,就像日落,我們出現,我們消失。對於某些人而言,我們都曾如此重要,但其實我們只是彼此的過客。」

Like sunlight, sunset, we appear, we disappear. We are so important to some, but we are just passing through.

  ─ ─《愛在午夜希臘時 Before Midnight》

相信對這裡有一點了解的人,都能夠猜到壓軸電影會是什麼,《愛在黎明破曉時》、《愛在日落巴黎時》、《愛在午夜希臘時》這三部摯愛,耗盡 20 年所濃縮的不只是時間,還深刻透視了我們人生中三個階段的愛情觀與感情態度。

其實愛情和緣分就是如此,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是聚是散從來由不得你我,能與心靈契合的彼此在茫茫人海裡相望相知、相視而笑,已經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了。走到最後,我們或早或晚終將成為旁人生命裡的過客,卻曾相依凝視黃昏並肩追逐黎明,就算驟雨因此落在眼裡,狂風因此肆虐胸口,世界因此猶豫遲疑,至少這個願意讀懂的人看見了,一起停頓、一起駐足、一起留下。

「我想,當年輕的時候,人總認為未來會有許多心靈相契的人,可是人生走到後來,才發現那是少之又少。」

I guess when you’re young, you just believe there’ll be many people with whom you’ll connect with. Later in life, you realize it only happens a few times.

  ─ ─《愛在日落巴黎時 Before Sunset》

邂逅維也納的時候,我們活在日出之前,感性衝動擁抱熱情,追尋內心悸動的瞬間不曾猶豫。重逢巴黎的時候,我們活在日落之前,理性壓抑屈服現實,徹底理解感情原來不僅是你情我願就能擁有。置身希臘的時候,我們活在午夜之前,洗盡鉛華回歸平淡,領悟真愛的難能可貴並接受人生的一切並非想像中完美。

瑕疵與遺憾才是真實而具體的,這個世界裡有太多不願改變、難以改變與無法改變的驕傲和堅持,時間會稀釋憧憬,光陰會沖淡熱情,年歲會加深成見,卻同時也讓恆星靜靜閃耀,生命裡太多不請自來與不告而別,無論我們是否情願,往往轉身之後總將彼此的距離越推越遠。

「雖然老是拿這個開玩笑,但我們在生活中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能被多愛一點嗎?」

We always make fun of it and stuff. But isn't everything we do in life a way to be loved a little more?

  ─ ─《愛在黎明破曉時 Before Sunrise》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選擇成為潮汐帶不走的一粒沙、枝頭殘存的一點紅,或任憑弱水三千奔流入海,也許是因為那種波瀾不驚的歸屬感,只會於一生中幾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撞擊出火光,而在燈火通明的都市點點光害裡,你低頭看見了我黯淡的微光,我恰巧抬頭望進了你的眼眸溫柔如海,從此如塵埃般停駐,無法再度因風而起。

一次偶然勝過一生強求,假使能擁有第二個在茫茫人海中重逢的瞬間,說什麼也不要輕易捻熄希望,每一段感情都會有結束的一天,但眼中那難以摺疊的身影,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應該愛一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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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Me Sing You a Wal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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