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社會後你就會知道,成功是三分靠作弊,七分靠背景,大家都在同一個起跑點,只是你用跑的,別人用開車的。」

  ─ ─《大佛普拉斯 The Great Buddha +》

沒有想幫這部國片造神,也沒有意圖跟風討好,要論不完美的缺點當然存在,不喜歡的地方更無需刻意忽略。但個人不覺得黑白比較遜色,也不覺得命案比起《目擊者》無聊,不是每一道菜都需要五花八門的調味料才能突顯美味,也不是每一部電影都需要灑狗血和裝神弄鬼才稱作有娛樂效果,最厲害的講者是有十成功力展現六成的人,最美味的菜餚是突顯食物原味的料理方式,而真正出色的電影則會留下餘韻給觀眾帶出影聽細細品味,這更是體現藝術一種方式。

整部電影通篇圍繞「荒謬」二字,帶著台灣特殊的鄉土風情,戲謔諷刺地打破第四牆,將紀錄片的拍攝手法帶入其中,在幾乎都是黑白的鏡頭下綻放出一種由情入景的藝術美感,以強烈的黑色喜劇呈現社會邊緣的小人物悲劇,自嘲調侃背後顯現的盡是底層社會的淒涼與悲哀。就像之前所說,台灣有沒有文化或國際觀,取決於我們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從頭到尾使用台語或許草根味很重,但論格局大小或議題深度卻是完全兩回事,如果想看與以往不一樣的台灣電影,請別錯過《大佛普拉斯》。

 

「人生就這樣,落土八分命。」

我們一輩子只能活自己這麼一段人生,但在書中與電影中,我們卻可以活無數次別人的人生,或許你我永遠都不會嚐到靠著撿拾資源回收的日子是什麼滋味,也永遠都無法得知生命裡連作夢的資格都不被允許是什麼光景,就像這個社會的多數人,認為沒有解答的事情就能不去面對,但偏偏有些事情永遠都不會有答案,每天盯著黃啟文的賓士開進開出連生存都成問題肚財、菜埔與釋迦久而久之也麻木到停止質問上蒼的不公不義。

世界總是如此,富者恆富貧者恆貧,窮人過著電視都沒有只能偷看行車紀錄器配著超商冰冷過期食品的日子,唯唯諾諾的低頭打拼卻只能勉強維持溫飽,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連高齡母親都不知道能託付給誰照顧,看著相同困苦的人想幫忙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渾身窮酸樣卻是酸在觀眾心裡。

回顧最近當紅的妙禪和文創產業,在行車紀錄器的雙面刃的裡,有錢人頭戴假髮天天坐擁名車美女,道貌岸然的外表強烈對比色慾薰心的行為,甚至為了一己名譽私利不惜痛下殺手,面對警方查緝竟然還能大言不慚的全身而退,而這樣屢見不鮮的情況豈不有些熟悉?

 

《大佛普拉斯》帶著柯恩兄弟的強烈風格,除了視覺構圖上的獨特美學以外,就是荒謬諷刺的黑色喜劇氛圍,通常演員不會有過於豐富的臉部表情,主要透過肢體語言在呈現戲劇效果和推進故事,以畫面或劇情對比的方式呈現所為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啞然失笑。

或許很多人納悶為何使用黑白,最初因為大佛本尊造價不斐,導演為了節省成本所以採用較為便宜的材質,但是在色彩飽和的鏡頭之下這些都無所遁形,因此最終決定從頭到尾都以黑白呈現。而這份冒險的選擇卻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則為時代感,二則為窮人所不敢也無法奢求的彩色人生。

「社會常說公平正義,這四個字並不存在他們的生命之中。畢竟他們連捧飯碗的力氣都沒有,哪還有空去說這四個字?」

電影有時藏著無奈,有時含著心酸,真實記錄每個人物的生活樣貌與人性百態,貧富的世界不同,善惡的世界不同,生死的世界不同,人佛的世界不同,即使子非魚而悲哀和委屈卻是共同存在。當時看《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並不特別責怪金四福漠然的原因,就是在於公平正義是行有餘力才能奢求,菜埔這些底層百姓無能為力改變自身現狀,更不可能為了崇高的理想去投身抗議行動,卻在面對死亡恐懼時放不下高堂老母,這樣的人不值得尊敬嗎?我想答案都是否定的,人生有很多面向,縱使不能出人頭地,在母親面前他也會是一位顧家孝順的兒子。

 

「坐在肚財的飛碟裡,菜埔在想那個平常只能欺負他的人,現在是跑去哪裡了。看著床鋪的四周圍,全部都是肚財夾回來的娃娃,和雜誌剪下來的美女,菜埔現在才發現他對肚財竟然這麼陌生。我想現在雖然是太空時代,人類早就能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

一場法會一場葬禮所交織出極盡諷刺的結局給人很深的震撼,一邊是乏人問津舉目無親的送葬隊伍,連本名都沒人知道的逝者,兩手空空的來,享用了最後一頓面會菜,再兩手空空的離開,不知是否,菜埔眼裡無牽無掛的肚財也比自己來的幸運一點。

而另一邊則是佛光普照莊嚴浩大的護國法會,累積一連串見不得人的不堪鑄造而成,貪圖美色、視財如命還強調國際觀的金字塔頂端族群,道貌岸然的只在乎表面善行而心中毫無善念,就宛如是那尊金玉其外的佛像,一聲接著一聲由內而外的拍打聲響,迴盪在擠滿下跪信眾殿堂,原來這個世界荒謬到只能選擇充耳不聞或是乾笑以對。

能理解這些內容令人沉重,也沒有提供任何翻轉的可能,但這就是現實,因為底層階級不曾流動,貧窮依然是無法擺脫的世代疾病。文學與電影意在針砭與反映現況,點出問題讓人們正視,誠如李安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受訪中所說,電影無法讓世界變得更好,甚至是唯恐天下不亂,就像愛德華諾頓當年為《鬥陣俱樂部》平反所言,電影是為了審視社會而存在,當一個文化拒絕自我檢視時,就等於否定自己的文化,這才是最危險的一件事。

 

有點訝異這是黃信堯導演的第一部長片,畫面取鏡與敘事流暢度一點也不生澀,節奏雖然偏緩卻適合整部作品的調性,尤其是不刻意惹觀眾發笑卻在荒唐中走出萬般無奈的幽默,有人說自嘲需要自信驅使,而這群人是因為對命運的麻木而自娛娛人,因為在他們生活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導演以自己的方式抨擊現代社會的亂象和弊病,也以自己的方式看待生活中的種種不平等與不順遂,一般人的同情像是一種上對下的憐憫,而他的畫面卻是透過鏡頭下小人物的生活方式,一方面與觀眾對話,另一方面,同時展現了蘊含同理心的平行視角人文關懷,只有真正親身走一遭的人才能如此溫柔疼惜的述說。

《大佛普拉斯》很有趣,有趣在忠實反應時事與人性,就連對於性愛的描摹都相當露骨,以所謂的行車記錄器從聲音揭露各種黑暗面貌,我們同時看到裝腔作勢和虛情假意,揮霍無度與夾縫中求生存,看色情雜誌度日與換女人如換衣服,仗勢欺人的醜陋與毫無反抗之力的現實。腳踏實地的人不得善終,受過教育的人缺乏道德,親手造佛的人毫無良心,設計了一尊巨大的佛像,卻在佛像的裡裡外外無惡不作,套一句導演相當耐人尋味的話:

「是佛在看眾生,還是我們在看佛?」

 

 

 

〖延伸閱讀〗

【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活著的人還是要生存

【電影】鬥陣俱樂部 Fight Club,在本我與自我中掙扎

【電影X小說】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在虛與實之間。

【電影】目擊者 Who Killed Cock Robin,知更鳥的悲鳴

【戲劇X小說】花甲少年轉大人與花甲男孩。

【電影】一一 A One And A Two,我們都老了

【電影】一念無明 Mad World,是人,就該學會忘記

【電影】羅根好好運 Logan Lucky,社會底層的黑色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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