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冰冷僵硬的緊握著,求他留下;我點亮船舶燈火,求他留下。
 他必須離開,我對抗他,如對抗曙光;海浪襲來,偷走了他,將他帶往戰場。」

 Begged him to stay, in my cold wooden grip
 Begged him to stay, by the light of my ship
 Me fighting him, Fighting light, Fighting dawn
 And the waves came, and stole him, and took him toward

   ─ ─〈What He Wrote〉Laura Marling

在夢境,在雪地,在湖邊,無法言語卻毫無遮掩;在現實,在人群,在城市,言不及義而層層窒礙;而半夢半醒之間,則是人們最接近靈魂的時候。

大家總說《夢鹿情謎》是一部獵奇之作,是一段奇幻畸戀,但對我而言,卻是真實無比的故事,因為我們永遠無從得知何者為虛何者為實,或許世界存在一個《駭客任務》的母體概念,或許因為在睡夢之中才是褪去長日假面的自己,某種層面來看,夢境中虛幻的是情節環境,而現實裡虛幻的則是人類本身。

 

除了榮獲柏林影展金熊獎、代表匈牙利角逐奧斯卡外語片以外,31 歲的斯洛伐克女演員 Alexandra Borbély 更憑著《夢鹿情謎》奪下今年歐洲電影獎影后的殊榮,擊敗了演技備受肯定的資深前輩 Juliette Binoche 與 Isabelle Huppert,她與這部電影都散發一種北歐凜冽獨特的冰山美感,然而在澄澈空靈的外表之下,雙眸直射的是直接強烈卻無處宣洩的靈魂悸動,形成衝突而壓抑的孤寂對比。

同床異夢屢見不鮮,但同夢異床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兩個素昧平生的人夜夜在夢裡相會,夢著同樣一個畫面和情節,像是比翼鳥連理枝,他們相偎相依,冰天雪地的因為擁有彼此而持續綻放生機。白天包著一層又一層的偽裝,夜晚彷彿脫離塵世的枷鎖,憑藉直覺、沒有一絲猶疑,就能察覺到靈魂伴侶的存在並非天涯般遙遠,而是輕觸鼻子的咫尺之處。

在人類社會的現代冷漠裡,要能拉進形體的陌生距離,或許要先設法尋覓到靈魂的入口。

 

不善與人互動的她,心靈障礙猶如亞斯伯格症患者;一肢手臂失去功能又垂垂老矣的他,肢體缺陷形同殘疾人士,訴說著我們每個人都不完整,只是身體或心靈殘缺的區別而已。她獨來獨往惜字如金,面對工作一絲不苟面對生活心如止水,;而他豪無生氣喜怒不形於色,行屍走肉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兩人將最冰冷的高牆豎立在自己與世界之間,唯獨夢的真實才穿透了厚重深鎖的心扉。

殘留水份的落葉,在天寒地凍的森林野外更顯珍貴,潺潺溪流水面映照出的不是鹿的倒影,而是寂寞乾涸的心靈渴求真愛的樣貌,動物們無須言語就能彼此解讀,但人類呢,擁有溝通的能力卻漸漸丟棄了語言最基本的功能。

我們的手足以寫下文字,卻越來越迂迴曲折,我們的口得以傳情達意,卻越來越拐彎抹角,建立起一套名為禮教的模式之後,反而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推得更遠更疏離。

 

兩鬢逐漸斑白的男主角,能夠接受有性無愛,對屠宰場血流滿地的景象眼不見為淨,踽踽獨行繞著固定的軌道,像是杜絕七情六慾般表情木然水波不興,並非沒有試過走入世俗所謂的正常生活,戀愛結婚生子,但始終還是習慣獨自入眠,被電視七彩光芒照射的臉龐顯現的是許多現代人漸漸習慣的感情選擇,磨到最後不願折衷。

一個人靜靜獨舞的女主角,記憶力驚人,嚴守本分規律生活,好似對完美極為偏執,冷若冰霜的容顏與保守傳統的衣著打扮,一眼給人難以親近的印象。她能夠井井有條的工作生活,建立任何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互動與情感連結卻是慌了陣腳,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啟一場對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與人發展戀愛關係。其中一個面相的她還停留在幼童階段,抱著一大碗小熊軟糖下意識塞入口中,遇到瓶頸只願求助於兒童心理治療師,亂找色情影片學習性愛過程,笨拙的拿著小模型模擬對談,夜裡抱著玩偶練習肢體接觸,抱著一大疊 CD 試聽只為了找尋所謂戀愛的人聽的音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將情緒稍微整頓好,卻又從雲端墜落人間。

然而在無數個異夢同床的夜幕裡,原以為只是心靈空虛的出口,交配粉的竊案冥冥中牽引兩人遇見夢中那頭鹿的人形,迫使雙方不得不正視這個陌生的變化,一場關於孤獨終老和孤注一擲的抉擇,但愛情從來都不容易,緣分往往不請自來,現實世界裡的枷鎖讓他們從未意識到夢境的彼端竟然如此難以觸摸。

 

《愛在三部曲》看人生各階段裡對愛情態度的變與不變,《雲端情人》看現代都會人渴求真愛的寂寞,《偷情》看名為愛情的謊言與現實,《曼哈頓戀習曲》看愛情為人生帶來的成長和釋懷,《藍色情人節》看婚姻為愛情帶來的消磨殆盡,《真愛每一天》看愛情最極致的美好純粹,而《夢鹿情謎》彷彿濃縮在今生的《花神咖啡館》看夢境與現實交織出命定的靈魂伴侶,愛情的千姿百態是人世間永遠無解的習題。

闔起雙眼,白皚皚的雪地是虛無縹緲的桃花源,但兩隻鹿的眼神與情意卻是炙熱赤裸無比真實,即使遙遙相望都沒有任何阻礙;白晝降臨,喧嘩熙攘的屠宰場或許存在於地圖上,然而週遭庸庸碌碌的形體卻猶如海市蜃樓,終於對上的眼神下一秒就必須移開。

虛幻的世界與真實的情感,真實的世界與虛幻的關係,兩相對照之下拋給觀眾的「無」與「有」更耐人尋味,這種夢也能視為一種媒介,讓兩個此生注定相遇的靈魂碰撞在一起,超越言語和年齡所劃分的無形界限,回歸愛情的本質,就像盧貝松在《終極追殺令》傳達給我們的,因為最美麗動人的情感,不在對錯在誠摯,不在是非在率真。

如果沒有辦法在夢中相會,唯一能做的就學著傾聽和表達真實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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