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E.T.》冉冉上升離開了地球,難以壓抑胸口激昂的情緒,《電影配樂傳奇 SCORE:A Film Music Documentary》是一部感動到令人掉淚的紀錄片,一段一段知名配樂大師的訪談,這是劇情的主軸,一幕一幕影史經典的片段,這是核心的靈魂,互補似的濃縮於一個半小時的畫面裡,喚醒我們的是當年愛上電影的強烈悸動。

電影之所以讓人感動在於故事,但是要能讓人產生雞皮疙瘩與刻骨銘心的震撼則需要仰賴音樂傳遞,配樂是另一種角度的詮釋,點石成金、推進劇情、填補空白、帶出餘韻、放大視覺效果,最重要的是畫面本身無法命令觀眾如何感受,但是身為一部電影的核心要素,音樂卻足以操控我們的大腦。

而當聽覺藝術與視覺藝術完美結合時,就是電影那亙古不朽的心跳聲。

 

當安迪真正逃出監獄,張開雙臂擁抱獲得新生的自由時,我們聽見了希望的聲音;當男男女女無憂無慮在海上嬉戲,一旁漸趨急促的幾個音符不停重複時,我們聽見了危機的逼近;當傑克船長信心滿滿的站在船頭,海盜旗幟隨風鼓動時,我們聽見了明日的磅礡;當佛羅多亞拉岡一行人,浩浩蕩蕩翻越中土世界的崇山峻嶺時,我們聽見了勇氣的遼闊;當黑色的披風遮掩著咬牙硬撐的身軀,機車低吼著呼嘯而過時,我們聽見了信念的偉大;當汽車奔馳在荒蕪沙漠,震耳欲聾電吉他與鼓聲轟隆作響時,我們聽見了世界後末日的瘋狂。

音樂放大直覺的感受,同時強調視覺的效果,長驅直入進入每個人的內心世界,一絲一縷縱橫交織,阡阡陌陌層層疊疊,仰賴的是作曲家對劇情的解讀和創作的才華。

即使是默片的年代,電影也未曾沉默,從史蒂芬史匹伯到詹姆士卡麥隆,從 John Williams 到 Hans Zimmer,從單純的旋律、管弦樂到交響樂,這些配樂的世代交替不僅是音樂演變的過程,同時也見證了電影的的歷史,《電影配樂傳奇》的出現讓我們得以多瞭解一點這些不朽樂章持續佔有一席之地的創作靈感與過程。

 

本部紀錄片深入了倫敦與洛杉磯各大錄音室,跟隨著《007 首部曲:皇家夜總會》的配樂師 David Arnold 參觀了歷史悠久由 George Martin 從教堂改建的 Air Studios,更一窺傳奇錄音室 Abbey Road Studios 的內部樣貌,不只展現了電影配樂的實際錄製過程,也在言談中如實反映了這些一流音樂大師被導演、預算、票房、宣傳活動和時間追著跑的龐大創作壓力,一次的好成績意味的是下次更高的票房門檻。

一方面從我們共同記憶裡的觀影經驗敘述,令一方面則是深入淺出的從備受尊崇的作曲家之口形塑自己心中的音樂意象,沒有過於艱澀的用語,也不會涉及過於專業的技術,就如同電影配樂取得了藝術與大眾文化的平衡,單純側寫被配樂親手改變溫度的電影歷史,帶著觀眾流暢的回顧音樂發出的另一種藝術形態。

《金剛》除去一旁的旋律顯得很愚蠢,《驚魂記》抽離配樂變得一點也不驚悚,走過了龐德與頑皮豹的爵士年代,再來到管弦樂薰陶的世界,聽到觀眾走出影廳後嘴裡依舊哼唱著方才觀賞完畢的電影旋律,是每位嘔心瀝血的音樂家之所以如此熱愛自己工作的主要原因。

抑揚頓挫的樂章拓展了視覺的盡頭,神秘悠遠的音符延伸了畫面的餘韻,氣宇軒昂的演奏激盪出夢想的輪廓,凡是一同分享過這個信仰國度的人,都會於《電影配樂傳奇》找到屬於自己那份無邊無際的感動。

 

許多人都說現在是漢斯季默的時代,他革命性的創作顛覆了過去配樂的模式,模糊電子樂與古典交響樂之間的界線,能用旋律與節奏演奏出最震撼人心的劇情,持續將觀眾內在情緒和電影故事完美撞擊,從內心深處讓人隨著音樂的起伏而激昂沸騰,最近一部衝擊五感的作品《敦克爾克大行動》提升了音樂在電影中的必要性,比過去的《全面啟動》、《星際效應》和《黑暗騎士》三部曲帶來更加至關重要的存在感。

「我漫步於敦克爾克的沙灘,拾起一把沙子,感受著當時所帶來的殘景與痕跡,進而創作出這些恢宏樂章,你必須用指尖感受一部電影,這是譜曲最簡單直接的道理。」

身為一位二戰時期的猶太人,假使漢斯季默的父母當初沒有逃離德國,他現在也不會以大師之姿坐在此處,雖然音樂創作一路走來獲獎無數,但是每一部經手的電影都令他備感壓力和煩躁,今天能如此沉穩的敘述出最純粹的創作靈感,是因為親身咬牙撐過了一大段充滿不確定感的歲月,這部紀錄片也忠實呈現了他對自己的懷疑,說著每次接到邀約時都很高興,信心滿滿的跟導演和電影公司打包票,回過頭來才發覺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著手,數度都想致電拜託他們去找 John Williams 配樂算了,一切都付笑談中的態度也流露了大師的風範。

「每一份工作都幾乎擁有同樣的開端,我不是親自見到導演,就是有人會告訴我:『我想跟你說一個故事』。生涯頭兩部電影,我整整花了三個禮拜在克服龐大的痛苦和壓力,當時我真的不知該從何著手,甚至想動念打給導演請他們另尋高手,所有的恐懼、精神壓迫和自我懷疑一併排山倒海而來。」

 

音樂是抽象的,卻能具象人類的感受,音樂是無形的,卻是傳遞情感的語言,音樂巧妙的輔助電影塑造厚度與深度,少了音樂超人無法起飛,少了音樂陀螺早已軋然而止,細數著 John Williams、Bernard Herrmann、Max Steiner、Thomas Newman、Jerry Goldsmith 和 Danny Elfman 等人的身影,在此些非凡音樂家欲說還休的心路歷程上,深刻見識到影像與配樂之間密不可分的相輔相成,沒有所謂的孰輕孰重,經典電影缺少了指標性的旋律不再如此深植人心,配樂更因為劇情而被賦予超乎想像意義。

電影與音樂無時無刻都在求新求變,不斷突破的藝術型態象徵觀眾喜好與時代洪流,往往也會淘汰許多值得重視的文化資產,電影中的配樂卻無形保留了古典樂、爵士樂、搖滾樂、交響樂、管絃樂各種逐漸被淡忘的演奏技術,或許你會感嘆當今強調聲光效果和聽覺刺激的亂象讓過去簡單純粹的旋律已不復存在,但在兩極的訴求之下,於 Hans Zimmer、Alexandre Desplat、Justin Hurwitz 與剛辭世的 Jóhann Jóhannsson 這些人身上,同時也看到另外一種屬於電影配樂舉足輕重的文藝復興,他們擁有懷舊的靈魂也手握創新的信仰。

而我們都一起融入電影的心跳,目睹傳奇的誕生,也望見每一步陪伴自己長大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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