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每天有地方可去的感覺,我嚮往人際關係、興奮感,我想接受挑戰,甚至想被需要。科技方面可能要花點時間搞懂,我得打給九歲的孫子才瞭解 USB 連接器為何,但我會弄懂,渴望學習。我曾讀到,音樂家不會退休,直到心中沒有音樂才會停止,我心中還有音樂,這點無庸置疑。」

  ─ ─《高年級實習生 The Intern》

在 Netflix 上重溫了一次之後才重燃寫文章的念頭,也在心底暗自想著,或許年輕個五歲十歲應該會非常喜歡這部電影吧。

你會知道裡面所說的職場虛實參半,夢想是存在的,忙碌是真實的,壓力是龐大的,人人都求好心切,人人都希望得到賞識,人人都在家庭、工作與休閒之間失衡,所謂事業帶來的成就感也是可遇而不可求,或許《高年級實習生》勾勒的正是一個理想生活的藍圖吧,給即將進入社會的年輕人一個希望,給害怕退休的老人家一個寄託。

 

Robert DeNiro 與 Anne Hathaway 的演技撐出了角色深度,不只是男性與女性的人物設定,更是新舊時代交替的衝突,從文化、產業、消費與家庭型態都快速變遷。

現代人在不須煩惱溫飽的時候就會轉而尋找精神層面的滿足,如同《鬥陣俱樂部》所說,我們的偉大戰爭就是與自身靈魂的抗爭,我們的經濟大蕭條就是面對物質世界和內心恐慌。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 Ben 終其一生於電話簿公司打拚,退休與失去結縭數十年的妻子之後的傷慟,促使他對於與世界脫軌心生畏懼,曾經每天工作等同生活的軸心硬生生被抽離,頓時無所適從、寢食難安,漫長的一天不知該如何排遣,這是我們父親一輩的縮影。

另一端是汲汲營營追逐個人生涯的新時代女性 Jules,年紀輕輕就坐擁兩百多名員工的新興企業,光公司大小事就忙得焦頭爛額,奉獻一切於自己白手起家迅速成長的網路購物帝國,甚至無暇分神顧及家中牙牙學語的女兒和放棄事業全心扮演家庭主夫的先生,雖然每個家庭都有其平衡的運作模式,然而久而久之後依然漸漸失調,這是現代社會難以忽視的問題。

 

彷彿是快速時尚與慢速經典的撞擊,因為 Ben 的加入,公司裡處處呈現饒富趣味的對比,智障型手機對比著智慧行手機,T-shirt 牛仔褲對比著西裝領帶,休閒後背包對比著老派公事包,無論有形無形,就是看見了很多值得保存的不變能永存於瞬息萬變之中。

我們所面臨的價值觀也正在融入新的元素,網路發達科技進步的同時更代表著一切資訊都是公開透明化,獲得掌聲肯定也等於必須面對高標準的檢視,Jules 在公司總有處理不完的大小雜事,更被質疑太過年輕和身為女性會缺乏辦事能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裡卻又得努力扮演一位好母親好妻子的角色,在幼稚園裡還得忍受其他家長的冷嘲熱諷,最不堪的就是看似相敬相愛的夫妻表象下藏著出軌的貌合神離。

箭齊發之下身心俱疲,這一切失調的矛頭依然指向著工作與家庭間難以兩全其美的一消與一長。

 

即使許多設定缺乏合理性,但故事本身的邏輯性依然流暢,印象最深的莫過於 Jules 哭哭啼啼的問著 Ben,為何都能一直做出對的決定?

Ben 人見人愛、婚姻順遂,其實這真的很不簡單,走了一輩子學到的就是待人處事的經驗,許多眨眼而過的事他都看在眼裡,即使明知自己是正確的也溫馴地以行動證明,不露鋒芒以和為貴,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是我們年輕人都在碰碰撞撞之下才能領悟出來的道理,吃虧不是佔便宜,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成熟而歷練豐富的人會選擇讓出一個台階。

他的察言觀色與深謀遠慮,從錄製影片開始就足以窺知一二,適當的展現自信心,不會過於吹捧自己,但也沒有過份謙遜,游刃有餘的抓住了重新與世界接軌的機會。真正重回職場後,以敏銳的觀察力適時展現積極勤奮的態度,並在 Jules 進退兩難之際給予旁觀者清的實際建議。

雖然在現實生活中如此發生的機率少之又少,然而這樣溫柔周全的生活智慧卻是每個人一生中都無法停止學習的課題。

 

其實在安海瑟薇的身上看到了一種現代女強人普遍的困境,我們急欲追求屬於自己的事業,證明自己的能力,然而也放不下存在於女性體內的渴望,嚮往擁有家庭,期待一個讓人偶爾示弱的肩膀和臂彎,甚至希望成為一位母親,但一天沒有 48 小時更無法開啟分身,取得所謂生活的平衡天知道有多困難。

身為一位事業有成的職業婦女,最終卻打算為了家庭和愛情放棄自己親手打下的大片江山,是《高年級實習生》劇情裡最大的矛盾之處,一方面形塑了一個 21 世紀的成功女性,能盡力揮灑自己,擁有人人稱羨的家庭,住在童話故事般的寓所,意氣風發、毫無後顧之憂的為新創公司全力衝刺,而她真正需要的則是家人的全力支持。

然而,Jules 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 Matt 離自己遠去,想到死後可能會孤零零的下葬而潸然淚下,表面上再堅強的女性都渴求一種無條件的愛和關心,雖然可以理解,卻讓這部電影在有機會跳脫框架、突破窠臼的危機處流於俗套,先生一角也沒有多加著墨,讓後面的轉折稍顯突兀,其實相當可惜。

 

「堅持做對的事情就永遠不會錯。」

You are never wrong to do the right thing.

對是什麼錯是什麼,人生大片都處於灰色地帶,悲劇之所以發生都是對與對之間的衝突,是非黑白往往取決於切入角度和所處立場的不同而已,何來得如此直觀?

《高年級實習生》是一部可以輕鬆觀賞的小品,不去深究便能享受其中,縱使我們知道老闆很少會和顏悅色,同事之間無法和樂融融,公司更沒有窗明几淨、陽光灑入的美麗畫面,也不會去聘請銀髮族的實習生,但是壓力與困境卻是每位負擔家計的職業婦女都會面臨到的難關。

最重要的,我們心底都明白,《穿著 Prada 的惡魔》裡說的都是真的,當妳的事業得意時,私人生活往往危在旦夕,當妳的私生活全毀時,就是恭喜妳即將升遷了,或許該捫心自問,我們又願意付出多少代價追求人生這些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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