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你,賽門,你還是同一個我愛逗的兒子,你爸幾乎事事都要靠你,你也還是同樣一個即使再難吃都會誇獎妹妹作的菜的哥哥,但你現在得以喘口氣了,你要比從前更盡情的做自己,因為你壓抑太久了,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

  ─ ─《親愛的初戀 Love, Simon》

校園之中的戀愛故事,老套卻每每能夠打動人心,笑與淚交織,友情愛情與親情交錯,此次還多了一個出櫃的同性戀主題,整個故事以學生生活、社團演出、家庭互動為主,每天嘻笑打鬧的朋友不見得能暢所欲言,以 Email 魚雁往返的網路虛擬空間為輔,在匿名帳號的保護之下卻能毫無阻隔的直視彼此內心最美的樣貌。

雖然喜歡原著的劇情安排但較為偏好電影的呈現方式,也許因為始終都不是一個習慣將私人感情生活攤在陽光下的個性,小說將一切藏於檯面下的含蓄更為真實。整體故事正向溫暖,節奏輕快寫意,氛圍愉悅動人,承繼著《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理解包容並透過《生命中的美好缺憾》的輕鬆幽默,譜出一段關於青春、成長、勇敢、同志、友誼與家庭的愛情小品。

 

電影改編自臨床心理學家出身的美國作家 Becky Albertalli 暢銷小說《西蒙和他的出櫃日誌》,雖然大致走向相同但後半段細節發展更動不少,不免俗的參雜一定比例的說教成分,原著是一部可以快速閱讀、輕鬆吸收的青少年小說,唯一不甚滿意之處在於中文譯者用字遣詞刻意選擇的太過淺顯,不像高中生而是小學生會脫口而出的說話方式,原文語氣反倒相當正常,因此中文翻譯整本讀下來著實有點不耐。

在摸索自我的過程,小說詳細記錄了兩人通信的細節,字裡行間透露了彼此情感逐漸產生的變化,電影的節奏較為快速而不會給人絲毫突兀之感,親情與家人之間的互動以比例而言也加重不少篇幅,雖然相對平衡,卻也在結局的更動上稍微遜色了一些。

書裡整體氛圍和電影可以說是如出一轍,時而令人會心一笑,時而看到初戀的苦澀滋味,也會憶起不懂愛卻拼命愛的青春歲月,每次在同志故事之中,在愛情千種姿態的面前,在世界都為此靜止的時候,總能望見乞求對方一絲絲回應的卑微靈魂,無論是用幽默掩飾或用堅強偽裝,《西蒙和他的出櫃日誌》並非抑鬱難捱轟轟烈烈的生死相許,卻是曾經輕撫過我們每個人心頭那道雨過天青的彩虹。

 

不像《斷背山》、《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等多數的同志電影對於性向的著墨,也沒有受壓迫的遭遇和邊緣化的背景,反而是一段關於普通孩子在成長蛻變的過程中尋求「認同」的故事,《親愛的初戀》活潑巧妙、真摯動人的捕捉青少年內心矛盾與徬徨。

我們何其幸運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一對願意忍讓的父母,一群知心體貼的朋友,卻也在成長的過程中跌跌撞撞無所適從,面對最理解自己的摯友仍有有口難言的時候,明瞭自己不應對生活抱著多餘的不滿,卻還是無法停止讓日常的不順遂滲透並吞噬自己單純的小小世界。無論在學生時代你我扮演著何種角色,無論性向獨特與否,無論結局皆大歡喜還是事過境遷,這都像是一個被共同分享的故事,我們可能都曾在某一瞬間驚覺其他可能,接著翻遍網路上所有的同志電影,讀完受大家推崇的同志小說,甚至加入一些同志論壇,匿名設法和所謂的圈內人吐露心聲,上窮碧落下黃泉只為了能得到屬於自己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解答,極為矛盾的排斥標籤又渴望適當的定位。

如同 Simon 看見 Blue 在社群網站上的自白後,情不自禁寫了封信回應他,才讓接下來的老套劇情得以發生,同時他也害怕這怕這些改變會帶來無法預期的後果,畏懼異樣眼光、成為茶餘飯後、不被接受與理解,最令他恐慌的更是愛情那飄忽不定的呼喚, 因為,其實出櫃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得到認同。

 

輕鬆說著《權力遊戲》中注意的是 Jon Snow 還是龍后,尷尬聽著週遭挖苦同性戀族群的玩笑,其實都在傳達給觀眾一個中心思想,縱使人類先天因為生理構造讓異性戀為絕大多數,但這些同志族群並不應狹隘的區分為異類,也不是需要被獨立來看的少數份子,而可能隱身在生活中的親朋好友甚至發生於我們身上,人生戰場上沒有選哪一條路會比較輕鬆,真正的愛是真心接納,而不是期許對方活成自己理想的樣貌。

某些層面而言我們都不認為自己「正常」,精確一點而言其實沒有所謂的「正常」,有的只是世俗定義的眼光,而這種定義隨時都在改變,或許現實生活中不是人人都和 Simon 一樣受上蒼眷顧,但面對千萬種愛的可能跟前,我們都需要寂寞以外的陪伴與支持對抗絕望與負面壓力,並在如臨深淵的成長懸崖邊緣拉自己一把。

「我們在生活中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能被多愛一點嗎?」

Isn't everything we do in life a way to be loved a little more?

Celine 於《愛在日落巴黎時》一語道破了我們盼望愛與被愛的失焦時刻,很多時候自我理解、自我探索遠比自我定義來的重要許多,原著中 Blue 始於人與人之間的汪洋,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了靠岸,電影形容的困境則是宛若被卡在摩天輪上,上一秒在世界的頂端,下一秒卻來到最深的谷底,這都是在等待那份屬於自己的愛情。

 

父母與家人的角色,在愛情電影中都是難以忽視的一環,最好的例子就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藉由 Elio 雙親的視線和舉動呈現出一個更為動人的故事。

很多時候,父母只能處於旁觀者的立場,深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刺探隱私、干預過多,導致將孩子越推越遠。Elio 的母親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疼惜撫摸著兒子的頭髮,他的父親則以理解關懷的態度與兒子促膝長談,那一席話每每想來都令人鼻酸。對錯之間難以界定,但有些父母深怕孩子跌倒或悖離常軌會直接禁止或斥責,但有些希望孩子能好好感受一次無法重來的人生,受傷了再找機會促膝長談,碰壁了再靜下心來思索價值,而也許會比當初的自己還幸運。每個人性格、際遇和印記不同,有傷口再想辦法照料,有火焰也不要輕易捻熄,怕的是讓自己的挫折成為我們所愛之人的遺憾,甚至將世界的無限可能剝奪的越來越狹隘。

《親愛的初戀》或《西蒙和他的出櫃日誌》在家中並沒有開啟如此深入的對話,卻也呈現為人父母發自內心的愛與關懷,電影中媽媽直視著 Simon 的雙眼,真切堅定的告訴他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只要他能真誠的面對自己,而爸爸以了不同的方式,一聲道歉一個擁抱,還有止不住的男兒淚,父子之間無形的高牆也瞬間瓦解。

或許這段安排過於理想,但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願意張開雙臂的家長,在這段迷惘的過渡時期裡,孩子缺乏的只是一個可以永遠停靠的岸邊、一件適時披上肩膀的外套,讓他知道至少自己不需要孤獨的對抗整個世界。

 

而過去很少有大型電影公司願意拍攝一部關於青少年出櫃成長的酷兒電影,20th Century Fox 跨出了這一步,《親愛的初戀》跳脫同性戀題兒材過去沉重的框架,輕鬆記錄青春期的酸甜苦辣,是這個世界裡陷入迷惘的青少年青少女現在真正需要的一部電影,更獲得鬼才導演 Xavier Dolan 再次文情並茂的大為推崇,他如此表示:

  「先不討論這部電影本身,光是它的出現就值得關注了,一個大型的電影公司願意發行一部講述青少年出櫃故事的電影,代表一扇大門正在敞開,雖然過去也曾開啟過,但這次我看見更多的陽光因此灑入。在孩提時代時,我觀賞過無數部 LGBTQ 的電影,拼命希望能從中尋找到人生解答,總是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只能從網路上下載盜版影片而沒有一間像樣的影音出租店。多數作品都出自傑出又充滿活力的年輕藝術家之手,也是我所嚮往的目標,卻也留下了我心底那位成長時期歷經絕望、求助無門的小男孩,傷心、自殺、霸凌、恐同等負面壓力。

  而《親愛的初戀》透過極為誠摯和再正常不過的方式展現出櫃的掙扎,並為這些內心感覺自己『不正常』而前去觀賞本片的迷惘青少年們下了一個鼓舞人心的總結,也許這段故事可以啟發他們什麼,可能這些人的人生不如 Simon 一般幸運,但卻足以鼓勵他們往前踏出一步。也許這段故事也能教導我們什麼,身為一個產業,是時候該停止放棄塑造 LBGTQ 主角脆弱單薄的性格,特別是那些荒謬滑稽的配角設定,應該特別為他們量身打造發生於他們身旁的情節、圍繞在相對於所謂『正常人』週遭的故事。

  『正常』的定義無時無刻都在改變,假使我 15 歲時有一個這樣的電影出現,我也不會對我父親撒謊,手上握著那張 Ashton Kutcher 的海報不是假裝要給我表妹,而是屬於我的。如果我當時就看了這部電影,現在的一切將會徹底不同,但我很高興事情還是這樣發展,除了過去身為一個出櫃的青少年讓我倍感寂寞以外,我依然非常幸運擁有許多支持,但大部分的孩子並非如此。《親愛的初戀》對他們而言是一大躍進,對我們更是,謝謝所有願意參與其中的每位藝術家與工作人員。」

 

「愛情是私事,世人不需要知道每個細節。」

丹布朗在新書《起源》裡寫下這句,前面提到喜歡小說的安排就是因為這點,作者以較為含蓄的方式發展 Bram 與 Simon 之間的感情,電影則選擇大張旗鼓地將一切攤在眾人面前,雖然有大家的祝福與見證,也相對失去戀愛所帶來的神祕感,無可否認在摩天輪上的一吻讓人隨之臉紅心跳小鹿亂撞,但原著描繪沈浸於兩人世界裡的濃情蜜意更是甜到化不開。

另外一點,較為可惜被改編掉的就是音樂元素,小說裡面有段 Simon 的內心獨白,讀到的當下不禁想起《曼哈頓戀習曲》那印象深刻的一段話,你可以從一個人的播放歌單中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其實仔細想想,電影片單與播放清單都是,那些愛聽的音樂、愛看的電影,濃縮了我們的隱藏卻毫無保留的真實性格。

「他叫我挑音樂,但他或許不知道把 iPod 交給我,就像是交給我一扇可以窺見他靈魂深處的窗戶。」

He tells me to pick the music. I’m not sure if he knows that handing me his iPod is like handing me the window to his soul.

 

 

 

 

 出版社:高寶書版

 出版日期:2016/09/02

 博客來:《西蒙和他的出櫃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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