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高踞在歷史的一個奇異波鋒,世人感覺一切天翻地覆,沒什麼事情按照我們想像發展的時刻。但不確定向來是重大改變的先兆,轉變之前總是有騷亂與恐懼。我呼籲各為對人類創意與愛的能力要有信心,因為當這兩個力量結合起來,有能力照亮任何黑暗。當我們進入一個沒有定義的明天,我們會自我轉變成比我們所能想像更偉大的東西,有超乎我們夢想的能力。到時候,願我們不會忘記邱吉爾的智慧,他警告我們『偉大的代價 ...... 是責任。』」

  ─ ─《起源 Origin》Dan Brown

兩天讀完丹布朗的第八部小說,也是以羅柏蘭登為主角的第五部作品,回到熟悉的人物與鋪陳手法真是相當懷念,精彩度絲毫不減,野心也加倍龐大,照慣例的融合宗教、藝術、歷史、文學和建築各種迷人又深奧的元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虛實交織,縝密穿插懸疑和驚悚的娛樂效果,將最為震撼的轉折留在最後,讓人逐字逐句閱讀一點細節都不肯遺漏。

丹布朗不肯安於普通作家的寫作規模,一出手必定衝撞既有世界,也帶領讀者恣意穿梭古今,彷彿就是自己筆下的那座羅馬萬神殿,一腳踩在過去一腳踩在未來,於傳統和創新之間平衡人性,於科學與信仰之間尋求解答,在生命與死亡之間挑戰真理。

 

從《天使與魔鬼》、《達文西密碼》、《失落的符號》、《地獄》到此本《起源》,已經是全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暢銷作家,而這次是第一次使用當代藝術為小說元素,之前包括達文西的「蒙娜麗莎」、「最後的晚餐」或是貝尼尼的雕塑作品,甚至是波提切利的「地獄圖」,皆圍繞於古典與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作品,因為羅柏蘭登非常欽佩高更與畢卡索等人的創作,而《起源》則帶來截然不同的全新風貌,透過科學、科技與現代藝術,迫使他不得不步出象牙塔,挑戰了他過去對藝術的定義。

《起源》的故事背景設定於西班牙,從畢爾包的古根漢美術館開始,橫跨了塞維亞、馬德里與巴塞隆納等四個城市,也書寫了匈牙利布達佩斯的歷史風情。丹布朗還特別雇用了一整組的事實查核團隊,耗費好幾個星期的時間,專門幫忙審查書中所有提及史料、數據、地點的真實性與正確性,因為讓虛構情節建立在真實憑據之上,才能同時寓教於樂又發人深省,這也是他的筆尖最迷人的魅力所在。

談及自己的寫作習慣,丹布朗曾表示,有些作家認為寫作應該一次到位,但他並不屬於這種類型,在每本小說中的每一頁都捨棄了至少十種不同的情節發展,成為一位作家最重要的是能否以一個外來者、旁觀者的立場跳脫出去閱讀自己的作品,並毫不猶豫刪除所有無法幫助劇情推進的部分,雖然丹布朗過去從未丟掉過整本小說,但在 1998 年的時候曾將寫好的三分之一本《天使與魔鬼》整個檔案移至垃圾桶,即使過程相當煎熬難受,卻也在重整思緒後進化成更縝密刺激的故事。

 

如果說《一級玩家》藏著許多彩蛋等待動漫迷一一細數,那丹布朗的小說便是知識彩蛋的集大成,等待書迷讀者自行挖掘。《起源》裡說著多瑙河畔連結布達與佩斯的鏈橋是永恆的景色,奎爾公園、米拉之家、聖家堂沒有直線的有機藝術,《星際大戰》中的黑武士與帝國風暴兵頭盔的原型,英國首相邱吉爾不朽的至理名言,都於閱讀的過程中發現許多驚喜。

故事從艾德蒙科許於現代感十足的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所舉辦一場驚世駭俗的演講接開序幕,他是羅柏蘭登以前的學生,也是聰明絕頂的未來學家,傾注畢生心力亟欲公布兩個人類根本問題,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又會往哪裡去?這個關乎於我們種族起源的答案,不僅可能繼哥白尼、達爾文之後顛覆過去全世界認知的一切,更會撼動人類信仰的基礎,也就是宗教,並對地球上每個人產生難以預估的巨大影響。

這場神秘的晚宴邀請了幾百位嘉賓一起共襄盛舉,名單經過嚴格審核與調查,就在科許那令人目眩神迷、別出心裁的演講開始後,還來不及切入主題,美術館的會場內便不幸傳出槍響,台上瘦削的身軀應聲倒地,竟然有人為了不讓「人類起源說」問世而不惜殺人滅口。羅柏蘭登眼見著自己學生的驚人發現即將隨之石沉大海,顧不得現場的一團混亂,所能做的就是在古根漢美術館館長安布拉維達與人工智慧溫斯坦的協助之下,嘗試躲避訓練有素的兇手和西班牙警方的追緝,回到科許的住處、解開電腦密碼,並公開他預錄的影片與相關資料。

 

「黑暗的宗教離去,而甜美的科學主宰。」

一貫善用多條故事線同時平行發展,接著慢慢在故事的盡頭交會,其實不太需要擔心有雷與否的問題,丹布朗的故事結果很難一言以敝之,一同追隨著羅柏蘭登的抽絲剝繭和淵博分析,才能一步一步讀懂隱藏在致命危險背後的真正影響。

追溯回太始之初,是上帝創造了人,還是人創造了上帝,而我們種族的共同命運又會走向何方?

撇開暈頭轉向的理論與旁徵博引的學說,其實柯許對於人類存在問題的最終答案就是「物理法則」,我們並非獨一無二,創造生命始終都不是宇宙的重點,而是為了展現並散布其能量。遠比過去重要的是未來,從猿人演化至今的人類又會如何改變?多種預測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我們會被一個迅速崛起的全新物種吞噬、吸收並融合,有朝一日人類將與科技融合,成為一個全新的混合物種。此番預言不單只剩絕望,同時也帶來曙光,在未來的世界裡,資源分配、貧富差距、基因缺陷等都會被消滅與彌平,反倒有機會創造出一個更光明的地球。

一如《地獄》的人口爆炸,《起源》再次就當今現況提出尖銳的質疑,柯許也在高第、尼采、邱吉爾等先賢的肩膀上尋找自我定位,不只是粉碎信仰,更希望發展出超越過去所有宗教的全新宗教,讓世人團結一至崇尚自然力量的偉大,而非像現有的宗教一樣分化了彼此,這樣的崇高的理念又何嘗不值得鼓掌?

「歷史會善待我,因為我打算自己寫。」

History will be kind to me for I intend to write it.

 

「成功就是從一次的失敗進入下一次失敗,而不喪失熱情的能力。」

在合成智慧超級電腦的高科技中心裡,柯許透過邱吉爾這段至理名言點出電腦永遠比人類還強大的主因,整個過程不單單解開謎題拯救世界,透過羅柏蘭登的大腦和雙腳,談哲理、談科技、談信仰、談歷史、談文學、談藝術、談愛情、談科技、談價值、談善良,談人生中各種重要的元素,也談我們社會裡叢生的亂象,這就是作者仰賴淵博知識與人文精神所撐起的劇情深度。

「現在假新聞跟真新聞同樣有份量了。」

Fake news now carries as much weight as real news.

如此的說法應該令人心有戚戚焉,看似千絲萬縷緊緊扯著西班牙政壇宗教等一切關於權力的陰謀論調,巧妙的讓虛構情節對應到現實世界,他讓我們與小說中的全球網友不停多方臆測,在背後掀起整起腥風血雨的藏鏡人到底是誰,同時以普世共同具備的思維模式、科技現況、恐懼根本和千古疑問扎實堆疊出一個具有高度說服力的精彩故事。

也許大多數人都會抱著同樣的疑問,到底於科技和宗教之間我們到底該如何取得平衡?

很喜歡最後幾章的著墨,面對科學時代的不斷進步日新月異,柯許認為物理法則是讓生命展現宇宙的能量,而貝尼亞神父也想起創世紀是把光明帶到沒有光的地方,當科技的步伐一天比一天快速時,宗教也不能墨守陳規、拒絕接受事實,追根究底人類活著需要精神支柱和道德指引,宗教最初才因此應運而生。其實,兩者並非互相抵觸,反倒應該相輔相成,一個向外挖掘事實,一個向內探索靈魂,越震撼的發現越需要反省的力量、開闊的心胸與信仰的輔助才能帶領人們樂於接受願意吸收。

 

我們看見 Uber 與 Tesla,和《星際效應》一樣的詩句「不要溫順地走入那良夜」,和賈伯斯相同的胰臟癌,塑造類似維基解密的匿名爆料網站,勾勒如同《鋼鐵人》Jarvis 合成智慧 AI 模仿與學習的可能,最終回歸到愛與光明的無限與隨機,看見很多過去出現在科幻電影和現實生活的影子。

《起源》鋪陳的萬馬奔騰氣力萬鈞,收的卻是返璞歸真平淡靜好,因此國外不少讀者感到失望,但個人覺得於磅礴的交響樂章過後這樣的寧靜而反倒餘韻無窮,再尖銳的觀念都會改變,再絕對的立場都會傾斜,或許生命始終不是宇宙的重點,但最後的答案都會回歸到人性本身,選擇將戲劇性的衝突化成繁華落盡的動人愛情,則是丹布朗最美的一筆畫龍點睛。

「願我們的哲學跟上我們的科技,願我們的同情心跟上我們的力量,也願愛而非恐懼成為改變的動力。」

May our philosophies keep pace with our technologies. May our compassion keep pace with our powers. And may love, not fear, be the engine of change.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5/05

 博客來:《起源》

 

 

〖延伸閱讀〗

【電影X小說】地獄 Inferno,道德存亡之際。

【小說】同情者 The Sympathizer,獨立與自由的代價。

【小說】呼喚奇蹟的光,跨越時間與空間而感知的事物。

【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愴然淒美的世界背面。

【小說】我們一無所有,人世間最溫柔而真摯的救贖。

【小說】行過地獄之路,萬物之初的光芒。

【電影X小說】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在虛與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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