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是眼睛看的,而是用心體驗。」

Love looks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the mind.

  ─ ─ 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

這一句箴言,銘刻在 Alexander McQueen 位於蘇格蘭斯開島 Isle of Skye 的墓碑上,面對大海,和他最愛的狗狗葬在一起,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常戲稱說,待過英國一段時間以上的人,應該沒有一個不喜歡 Alexander McQueen 和 Vivienne Westwood,總說著 McQueen 是個人最鍾愛的設計師,除了黑暗華麗、神秘狂野的風格,其實始終對這個人本身不甚了解。

而此部紀錄片《時尚鬼才:McQueen》的出現,才有幸一窺所謂傳奇的誕生、陰影、靈感和殞落,也看見這位融合傳統與破壞、黑暗與光亮、時尚與野蠻、生死與悲喜、自我與本我、壯麗與毀滅於一身的鬼才設計師的桀驁不遜和才氣縱橫有多麽令人深深懾服嘆為觀止。

 

Alexander McQueen 如此燦爛短暫的一生在 40 歲自己便畫下了終點,一位非正規方式出身的東倫敦毛頭小子,從一無所有躍升各大媒體頭條,從離經叛道征服了時尚產業,在伸展台以外的世界也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叛逆潮流。

他走過倫敦訂製西裝聞名的 Savile Row,一股腦衝去義大利米蘭尋求突破,回來之後好不容易籌到學費進入聖馬丁接受科班訓練,沒有任何資源、背景與管道的他打從心底要打入時尚產業,不顧一切將所有失業救濟金投入自己的時裝秀,璀璨奪目的伸展台彷彿夢一場,關上燈後依然只能去最便宜的速食店麥當勞買漢堡果腹,甚至一整袋嘔心瀝血的設計就丟在夜店外被垃圾車收走,但這時候的 McQueen 的笑容極為快樂耀眼。

不同於多數時尚設計師,McQueen 的突破與反骨來自於顛頗的成名之路,有人對他寄予厚望,自也有人巴不得看著他毀滅,所帶來的衝擊性讓他因此成為媒體寵兒,輿論不只能將人捧成神,也可以讓人身敗名裂走向毀滅,因此媒體加油添醋、捕風捉影,將期待塑造的越大越有機會帶來更高的話題性,一但失足了,就成了人們渴望的眾矢之的,樂於事不關己的將他人悲劇當成茶餘飯後,把自己對於生活的不滿加諸於眼前的對象身上,但 McQueen 這個萬中選一不可多得的鬼才,寧可玉石俱焚也要力抗整個世界。

 

「我不要你看完我的秀走出來後,覺得好像吃完週日的午餐一樣毫無反應,我要你不是厭惡不已,就是心花怒放,只要你有情緒就好。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從自身經驗出發,就連將凱特摩絲變成立體投影也是。」

1992 年 Alexander McQueen《開膛手傑克跟蹤他的受害者 Jack the Ripper Stalks His Victims》
1995 年 Alexander McQueen《高原強暴 Highland Rape》
1997 年 Givenchy《尋找黃金羊毛 Search for the Golden Fleece》
1999 年 Alexander McQueen《No. 13》
2001 年 Alexander McQueen《沃斯 Voss》
2008 年 Alexander McQueen《幽藍女士 La Dame Bleue》
2010 年 Alexander McQueen《柏拉圖的亞特蘭提斯 Plato’s Atlantis》

七場時裝秀串起整部紀錄片,交織出他轟轟烈烈的一生,畢展促使他遇見了自己的伯樂 Isabella Blow,接著連結蘇格蘭家族的歷史與傷痛成為創作靈感。曾經口中碎唸 Givenchy 都是給老女人穿的衣服,沒想到之後竟然跌破眾人眼鏡空降成該牌的藝術總監,在巴黎的時光開啟了他靈魂的另外一面,進而將這股新風格注入自己的品牌中,塑造出更具突破性的品牌魅力,機械手臂、精神病院的創新迷人元素再三引發熱烈討論,除了視覺上的華麗饗宴以外更帶來觸動人心的共鳴。而最後兩場服裝秀,則獻給生命中的已故貴人 Isabella Blow 和正式迎接數位印刷與科技時尚的海底未來世界。

 

他的謬思可以來自一首詩作,來自一本小說,來自一部電影,來自馬丁史柯西斯的《計程車司機》,來自薩德侯爵的《索多瑪的一百二十天》,來自性慾、暴力與憤怒,也許眾人都想問,為何 McQueen 的設計與意象如此神秘黑暗?

因為這些冷酷而優雅的作品相當深沉也非常個人,並非單純為一種風格,而就等於是從裡到外的 Alexander McQueen,如同每個人心裡都有過不去的恐懼和慾望,需要借助宗教、音樂、文學、藝術等力量撫慰心靈,而脆弱敏感的他則透過時裝設計面對內心陰影與魔鬼,宛若一種告解與療癒的過程,赤裸裸地不停掏空自己,呈現出過去遭受虐待、自我迷失的真實經歷,才能因此放下並獲得救贖與愛。

當時的 Givenchy、Dior 等時裝秀呈現的走向相當單一,不出雍容華貴古典優雅,為了取悅男性而存在,但他不希望讓時裝設計永遠存在這種距離感,停留於只是一個男性展現對女性的控制欲的產物,而試圖再三對現狀提出質疑,將這些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模特兒結合各種故事和理念背景,轉化成嶄新強大的力量,貼近真實生活,以想像將悲痛與醜陋鎔鑄成為真正的藝術,盼能將自己巧手剪裁之下的衣服同時展現女性堅毅與美麗的一面,讓人讚嘆無窮也望而生畏。

對母親的愛,對 Isabella Blow 的愛,對時尚的愛,對設計的愛,對生命的愛,才是他想藉由這些作品震撼觀眾,進而改變世界的初衷。

 

時報所出版的傳記《膚下之血》細細詳述他的生平故事,《時尚鬼才:McQueen》則是捕捉家人與同事對他的描述,蒐集生前公開與私底下的影像和片段,將 Alexander McQueen 逆水而上的心路歷程,透過引發話題性的每一場翻轉時尚產業膚淺形象的藝術時裝秀,完整穿插成他短暫絢麗的崛起與殞落,當然還有那開朗可愛低調親切、與常人無異的平凡大男孩一面。

令人不勝唏噓的是,伊卡洛斯過於接近太陽翅膀才會被融化,他在黑暗墮落的內心世界裡好不容易找到屬於自己容身之處,然而每一場時裝秀卻也都像是不停吸取他的生命力一般,最終難逃走向自我毀滅的命運,如隙中駒一閃而過,如石中火瞬間熄滅,如夢中身虛幻華麗。

縱使被冠上許多爭議性的標籤,他這一切驚世駭俗的創作背後依然都源自於愛,McQueen 的記憶、熱情、苦痛、自我全然毫無保留的放在作品當中,而真正的愛是眼睛看不到的,必須用心去體會,此部紀錄片將這份情感扣人心弦的傳遞給在座觀眾,等到察覺時早已情不自禁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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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陽公公
  • 謝謝分享
  • 不客氣:)

    Kristin 於 2018/07/10 23:36 回覆